《若当歌》松烟入墨

5、白骨丹心 寻觅了一整

　　寻觅了一整晚却一无所获的李遥风清晨回到客栈时却迎来一个噩耗。客栈门口围着不少官差，为首的成步堂正对客栈老板打听着什么，当他望向自己这边时露出了十分严肃的表情。成步堂很快领着一众衙门捕快来到李遥风面前。他面上表情似乎有些无奈，说道：“这位是李大人吧。”李遥风点点头示意他直说。
　　“令夫人的事，还请大人到县衙一议。”成步堂此时表情有些扭曲，他周围的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听到夫人的消息，李遥风便无心再耽搁，尽管一夜未眠，还是立刻动身了。
　　等待他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昔日风华绝代的佳人此时的样子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左半边身子露出森森的白骨，本来鲜红的肌肉泛着死白，从撕裂的伤口翻了出来。惨白的脸庞上一双美目无神的睁着，似乎在无声的控诉凶手的恶行。李遥风望着爱妻空无一物的胸腔，布满血丝的眼衬的他脸上怒气更盛。周围站着的衙役纷纷屏息噤声，在他压抑的怒火中冷汗直流。
　　“可知……何人所为？”竭力忍耐心中的悲愤，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旁人的惋惜与畏惧已不知是哪一方比较多了。县官无奈应声道：“现在还无头绪。大人，下官已派人彻查此事，望大人节哀。”
　　还无头绪。夫人枉死，凶手不知所踪。李遥风此刻直觉脑中轰鸣，胸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至于旁人在说什么，已完全听不到了。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那夜遇险的地方。偏僻的小路上已经消去了那晚大部分的痕迹，只有青苔上深深的辙痕残酷的提醒着事实的真相。悔恨，自责，愤怒交织在内心。闭上眼长孙妍无神的双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步步迈向那晚交锋的树林，泥泞中的杏花犹带着晨露，仿佛美人垂泪。
　　唐都脚程极快，这大半日的功夫已经快到长安地界了。武林中人本不该涉足朝政，他自然是得了李暮示意，心甘情愿来淌这趟浑水。赶在消息传入京之前把一切证据抹消，在这一点上，他可谓十分尽责。可惜他这般的卖命不知是否入的了少年的眼。
　　今天的夜来的格外的早，晚霞几乎被天边的黑云催压到了地平线边沿，夕阳却显出烧红的烙铁般灼人的颜色。不同于昨日的热闹，瘦西湖边只余下稀稀落落几个游人。一人墨袍散发，提着个酒葫芦，一路自酌自饮。正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忽听得一阵婉转的琴声夹着杀伐之气破空而来，倏一出声便摄人心魄。李遥风不由的停下脚步，才发现这一路走到了琴秀亭前。
　　琴秀高绛婷的往事，此前略有所闻。一个女子对命运的倔强与内里的刚强流露在琴韵之中。此时听着琴声，不禁与其中的哀与怒共鸣起来。
　　作为东征西讨，朝不保夕的将士，将近而立之年却并未有过什么心仪的女子，倒是弟弟常被外人道些风流韵事。李遥风本是个对男欢女爱，嫁娶之事随缘随遇的人，圣上有意赐婚，他便从命。况且李夫人色艺双绝，贤良淑德，若说日久生情也是情理之中啊。就此一人，相守一生，本该如此，可惜天不遂人愿。对于他来说，爱一个人何其不易，要忘一个人又何其之难。将浊酒饮尽，换今夜无忧。
　　不知何时天边的黑云已经化作倾盆大雨，将琴声笼在其中。李遥风倚在亭前，雨水打湿了鬓发让他此时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他却并不在意。若酒能解千愁，就无须锁眉头。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过从此弃功名于身外，云游四海，再不理朝中那些勾心斗角，然而这不得已的逃避不知是否能换来解脱。
　　恍惚间，头顶的雨忽而停了，一把梨花纹的油布伞在头顶撑开，遮住了昏暗的天色。一袭红衣的少年静静的站在身前咫尺之处。他弯下腰来，温热的指尖拂在那人冰冷的脸颊上。下一刻，来不及收回的手被一把握住。少年愣了愣，小声唤了声：“哥？”男人不曾回应。少年有些苦涩的笑笑，失去她你是如此的悲伤吗？耳边回响着自己沉闷的心跳已盖过了雨声。他迟疑了片刻，慢慢低下头，在男人唇上轻啄了一下，将伞放在他身边，抽身离去。
　　行远的少年不曾听见身后男人那一声“阿暮”，轻轻的细语被大雨掩盖。
　　次日清晨，李暮便动身赶回洛阳。尽管想要留在那人身边，然而他明白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先一步回府查明长孙妍所通消息的去向，遏制住事态的发展，这样才能使哥哥免受牵连。且这一切必须处理的干脆利落，那夜的突袭便意味着朝中有心人已经插手此事。
　　踏秋已是速度极快，回到将军府时管家还疑惑少爷为何风尘仆仆赶回来。在家仆疑惑的目光中，李暮直奔李夫人院中。一踏进院门心就凉了半截。静，院中太安静了。他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打开那扇窗，眼前只余下一个破损的鸟笼。笼中的灰鸟已不知所踪。李暮皱眉，这事有些麻烦了。正要找唐都追查消息，前院传来一阵吵嚷声。
　　李暮走出一看，只见管家尴尬的杵在门口，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身边站着一小队人马，为首的是个穿着考究的太监。来的真快，李暮心想。
　　那太监见了李暮便笑盈盈的说道：“哎呀，李府的少当家，可否劳烦禀报一声家主呢。”
　　李暮倨傲的看着他道：“难道不能同我讲？”
　　太监一愣，讪笑着说道：“这……建宁王请李遥风将军入府一议。”
　　“风哥要事在身，并未留在府中。不过我到是有事请教建宁王，不知公公可否引路啊？”
　　“这……”
　　见那太监犹犹豫豫，李暮又道：“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李暮当即只身随这一行人来到建宁王府中。李倓见了来人是李暮并未吃惊，只遣退了随从。他淡淡道：“不知大将军何事缠身要弟弟代为前来呢？”
　　就算心里对这家伙说话爱兜圈子的做法十分不屑，到底还是要耐着性子周旋的。李暮虽被小瞧了，也不恼，不卑不亢道：“兄长自是在忙嫂子的事了，建宁王当知我兄嫂感情是十分好的。”
　　闻言李倓脸色微变，心中有些不痛快。要不是你这小子坏我好事，我还用得着再找他来？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恐怕没有几个能同他建宁王李倓比算计人的本事的。“令兄遇此不幸事当真遗憾。只是这长孙公主本是陛下掌上明珠，陛下此番……十分气恼。这几日又正值龙门动荡，陛下更是忧虑交加。本王正想为陛下分忧，这才找令兄一叙。”
　　啧，怪不得之前唐都截下的建宁王密信上他早就得知长孙妍私通突厥，透露中原兵力部署却迟迟不禀明圣上，后来还暗中派人将她掳走。原来这李倓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扣下长孙妍以此刺探突厥动向，同时还能以此为由迫风哥出兵龙门。如今龙门军情告急，根本无人愿意前去。这李倓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李暮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建宁王真是忠心耿耿，末将佩服。为国效力本就义不容辞，龙门一事请王爷放心。”不等李倓再说什么，李暮便冷冷道：“那么，末将告辞了。”
　　李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倒是没有出声。聪明人，不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