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歌》松烟入墨

6、李代桃僵 次日，偌大

　　次日，偌大的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那红袍银甲的少年将军站出来请命：“末将愿意领兵前去龙门平乱，请圣上恩准！”
　　李暮昂首立于点将台前，振臂高呼：“众将士听令！速速整装催马，随我龙门一战！”一时间一呼百应，士卒激奋。
　　少将军李暮点精骑三千于龙门抗敌，然而此时玉门关已破，龙门更是孤立无援，如笼中困兽。李将军令两千兵马从右翼惑敌，亲帅一千轻骑于中路直捣黄龙，将敌军一斩为二。及时与龙门镇中残余兵力汇合，退敌飞沙关，首战告捷。
　　捷报传至皇城，皆大欢喜。而李暮却知此战形式不容乐观。长孙妍死后，她房中那只消失的伯劳成了最凶险的变数。对方恐怕已对龙门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此番虽借自己的援兵出奇制胜，但实在是强弩之末，有心退敌却无余力。而突厥动向扑朔迷离，吐蕃、大食虎视眈眈，形势可说是杀机暗藏。
　　入夜，李暮独立于龙门高塔之上，眺望远方连天际的辽阔荒漠。刚结束的会议上，龙门镇统领处处必争，看来也绝非善类，李暮再次庆幸来的不是哥哥而是自己。“若是你，又会怎么做呢？……”他的喃喃自语飘散在凛冽的夜风中。
　　帝都中识大势之人都可看出龙门凶险，若无后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建宁王本欲以长孙公主一事迫李遥风出征龙门，借机除之而后快。不想这事却被李暮从中插足，暗中一人揽下。一时间他也不好轻举妄动，只暗中授意龙门统领见机行事。如今龙门兵力只余千人，死守镇中勉强获得一线生机。大将军李遥风于京中请命，亲赴龙门支援。
　　这一日，龙门统领帐中连滚带爬跑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传领兵，将统领惊出一身冷汗。前线战报，吐蕃闻风而动，借机进犯，龙门腹背受敌！生死关头往往最得见人本性。面对兵临龙门的八千戎狄，统领当即决定弃龙门而走。他立即来到李暮帐中表明态度。
　　“统领说的不无道理，等待援军恐怕已是来不及。”李暮显然也已得知消息，却看来没什么惊惶的神色，“但将龙门镇拱手相让岂不是将援军也置于死局？”
　　“这……”统领咽了口唾沫道：“纵然如此，若不退兵我们便是以卵击石，到时落得个全军覆没。不如暂退往成都，与援军汇合才是上策。”
　　“龙门镇易守难攻，若失此地，成都将成为前线。哦……统领莫不是怕了吧？”李暮有些玩味的看着这个相貌粗犷豪迈却畏首畏尾的男人。
　　“哼！你要送死我不拦你，老子可要退回成都，从长计议。”被当面羞辱，不由令他恼羞成怒，当即夺门而去。
　　看着那人的背影，李暮垂眸勾起了唇角。哥，我便为你赌一把。三日，我死守龙门。你可要快些来啊。手指摩挲着茶杯，少年心中下定决议。
　　第一日，李将军先发制人，命一百死士突袭吐蕃兵营，火烧粮草，吐蕃大惊。
　　第二日，吐蕃攻打龙门镇，遇李暮领兵顽抗损失过半，而龙门兵力只余百人。龙门镇统领携亲信连夜赶往成都。
　　第三日，李暮提枪策马，斩落吐蕃大将。敌人的鲜血与同袍的，与自己的汇做一处，将马蹄染的鲜红；旌旗燃烧起来，将天边也染的鲜红。身边最后一个将士倒在茫茫黄沙中，再也没有起来。将手中枪握紧，此刻心情却十分宁静，一将功成万骨枯，说得便是这样的感觉吧。挥枪挑刺，血色漫袖，麻木的收割着敌方的生命。夕阳之下，滚滚黄沙中，那一袭红衣的将军宛若修罗。
　　得知龙门形式，李遥风便请命率三千精骑日夜兼程赶去支援，这一日终于从成都入龙门。途中遇一行人半着铠甲半着布衣，风尘仆仆而来。拦下一问才知是遁走的龙门统领及亲信。李遥风当即大怒，挥枪挑落统领首级，道：“看好了，若有逃兵，下场便如此人！”将士纷纷响应，将统领一干随从押下，听候发落。
　　李遥风此时忆起那一日早朝，李暮向陛下请命出征时的情景，心中无端烦躁。他有些后悔当时明知此事为李倓从中作梗，自己却未能在场阻止。不禁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傍晚时分赶至龙门镇。
　　然而下一幕他见到的却是，沉沉的夕阳映照下，遍地尸骸之中，红衣少年孤身一人执枪立于龙门镇前，面对数千戎狄。李遥风耳边听不到大漠的狂风与震天的厮杀声，只听得那一声：“放箭！”追星的马蹄虽快，仍是追不上漫天的箭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年将军被万箭穿心。然而那人却以枪拄地，屹立不倒。重重包围之下，敌军竟无一人敢上前。
　　李遥风怒不可遏，双腿一夹马腹便跃入战圈。长枪一挥，将敌军扫于马下。他双眼赤红，怒喝一声：“杀！——”两军交战一触即发，血雨漫天，浮尸遍地。唐军势如破竹，将吐蕃大军覆灭，此役大捷。
　　夜幕降临，茫茫荒漠之中只余下将士的尸骨，有些四肢残缺，又有些没了头颅。这些人只能永远留在异乡的滚滚黄尘中。
　　李遥风握了握使枪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的手，望着不远处一袭红衣的少年，有些迈不开脚步。大约是龙门的风沙太大，他的眼角染上了晶亮的月光。这一月之间，先是痛失发妻与爱子，今夜不知是不是上天同他开的另一个玩笑。李遥风慢慢的走上前去，抬手拂开少年颊边的乱发，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哎……”苍凉的大漠应着这一声叹息，渐而愈发沉寂。李遥风终是缓缓抬手点燃了这一地的残骸，夜风吹送下，火势蔓延起来，吞噬了一地的狼藉。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议，眼神坚定的转身，留给大漠一个哀凉的背影，却没有看见身后有夜蝶翱翔。
　　八日后，大将军力挫突厥戎狄，凯旋回京。一向温和待人的他脸上却再没了笑意。建宁王，这笔账我李遥风现在便来找你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