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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许国许卿 ...
中美苏联合飞行大队在南昌空战中的表现可谓有口皆碑,尽管随后传来的马当防线失守的消息让大家抗战到底的热情有所削减,但蒋经国凭借勤勉低调的务实作风,再加上有所谓的赤党结连日本谍匪谋刺事件作对照,还是帮助摇摇欲坠的国民政府迅速赢回了民众的信任。
这天,他照旧轻装简从,除了负责安保的军统,就只由曾可达作陪,再次到访南昌医院。例行慰问过后,两人跟随王蒲忱一路朝于清琢病房走去。因为位置靠前一些,王蒲忱先一步透过病房门上玻璃的有限视角看见了于清琢。她正懒洋洋地仰在枕头里,捧着本书看得正欢。没有负伤的左腿颇为闲适地翘在床尾的栏杆上,裤脚一直挽到腿根,让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和莹白如玉的皮肤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自己的视线。
咳咳咳——
于清琢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王蒲忱,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半分,反而放下书把丰满的胸脯高高挺了起来,勾勒出一道更为妩媚撩人的曲线。
王蒲忱颇为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副场景自己见怪不怪也就算了,可没法让经国先生看见。但现在蒋经国和曾可达已经跟了上来,他不能再做拖延,只好侧身推门自求多福了。
“经国先生请。”
没想到门外除了王蒲忱还有其他人,于清琢一惊之下迅速用手肘把身体从床上撑起,随即腰肢轻巧一拧打了个回旋,在床边稳稳站住,裤脚也随之垂了下来。等到蒋经国和曾可达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已经是身穿病号服、面容苍白、抱着一本线装书如弱柳扶风的文静闺秀了。
看到她顷刻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王蒲忱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唇边泛起的笑意,赶紧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遮掩过去,才语调谦恭地介绍说:
“经国先生,这位就是于清琢上尉。于上尉,这位是中央监察经国先生。”
既然已经报上了军衔,自然也没必要再装什么外文教师了。于清琢把怀里的线装书往床上信手一扔,肩背挺拔脚跟并拢,原本病容恹恹的娇弱身段霎时变为意气凌霄的飒爽英姿。
“早就听说于上尉气度雍容不让须眉,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右老家教有方啊!”
蒋经国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于清琢坐下,但她却并没有遵命,而是仅仅依靠左腿的力量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笔挺军姿。尽管报纸舆论一直宣传这位年轻权重的中央监察如何平易近人,但于清琢才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专门来探望一位情报人员。伯父于右任所在的监察院虽然并无实权,但那是党国三民主义的颜面,蒋经国虽然一口一个“于上尉”的叫着,可在于清琢听来,却分明一字一句都是“监察院院长侄女”,而她偏偏最不喜欢被人这样看待。
“明天可达会送你去武汉手术,我们都盼望于上尉能早日痊愈,继续为党国效力。”
“多谢委座并经国先生体恤,有劳可达兄。”
一直站在蒋经国身后默然不语的曾可达似乎是没想到于清琢会朝自己伸过手来,微微涨红了脸,明显有些准备不足,犹豫了一下才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指尖,拘谨着回应道:
“清琢同志客气。”
“听说于上尉除了英语流利,还会讲日语?”
蒋经国一边翻看着那本扔在床上的线装书,一边用闲聊家常的口吻看似随意地问道。但于清琢却眉梢一紧,他对自己伤势的来龙去脉绝口不提,也不谈论任务时局,单单拿外语说事,这不像是职业军人之间的对话,反而有种在挑选文秘的感觉。想到这里,她暗暗翻了个白眼,自己虽然既怕疼又不想死,但更讨厌被人看轻。
“经国先生请恕卑职多问一句,是在考虑将我调去后方么?”
没想到短短两句话就被她猜出了用意,蒋经国将视线从书页上抽回,抬眼仔细打量着于清琢,面露微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于清琢深吸一口气,觉得也没什么可遮掩的,坦坦荡荡说道:
“如果认为我能力不足,可以按照陆军条例进行处分。但如果因此离开前线,卑职恕难从命。”
蒋经国目光倏然一亮,露出了难得的欣赏。之前听说戴笠为她申请少校军衔和云麾勋章的时候,觉得军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卖监察院一个情面。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瞧了这位上尉军官。有利国家之事虽死弗避,嘉勇其外,玲珑于心,不愧是右老的侄女。
“于上尉太敏感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蒋经国态度亲善地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离开。王蒲忱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既骄傲又无奈。皎皎丹心,灼灼其华,明知路途艰险却仍一往无前,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王蒲忱紧了紧拳,指尖触到掌心的温度,让他骤然想起那天汩汩淌过满手的热血,也想起了自己那时异常的心慌。他猛地停下脚步,向蒋经国欠了欠身说道:
“经国先生,于上尉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我想再回去劝劝。”
这道寂夜明光,王蒲忱宁可永远都触碰不到,也想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送走蒋经国后,于清琢挽着裤脚正打算重新仰回枕头里继续看那本《金粉世家》,却见王蒲忱去而复返,不禁眉开眼笑地只用一条腿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朝他凑了过去。
“你这样好动,也难怪右老会担心。”
王蒲忱有些责怪似的望了她一眼,赶紧伸手扶她回到床上。于清琢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扬起脸颊笑眯眯地瞧着他,眸光流转媚眼如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担心的才不是右伯,是蒲忱同志你吧?不过要是回来当说客的话呢,出门右转不送。”
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反将一军,王蒲忱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温香软玉在怀,要说放弃谈何容易。但一根肋骨一条右腿,代价已然足够惨烈,他实在不愿意看见于清琢再添一道新伤。他默然望了于清琢良久,又偏过头去低低咳嗽几声定了定神,才终于转回来开口说道:
“十年前刚履任江山县教育局长的时候,我曾经结过婚,对方是位毛姓小姐。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是位能识字读报的大家闺秀。婚后不久她就有了身孕,可时局动荡生活艰辛,未足月就难产出血,最后大人和孩子都没能保住。现在时局如何不用我多说……”
王蒲忱后面又说了什么于清琢一概没听进去,她虽然之前就听说过王蒲忱有位过世的妻子,却没想到是这样悲惨的情况,不由得连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可曾经沧海难为水,于清琢又早就习惯了事事拔尖,心里顿时又感觉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把手收了回来枕在脑袋后面,没好气地说道:
“王主任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安安心心待在大后方相夫教子嘛!”
听出于清琢话里火药味十足,王蒲忱估计她肯定是断章取义,有什么地方会错了意。记忆里那位毛小姐的样貌固然也是十分端正好看的,可每次想起,所能感到的都是未能护她周全的愧疚。但对于清琢,他油然而生的却是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想要疏远却又不甘的微妙情绪,如同一束燎过心尖的火焰,刻骨难忘。他抿了抿唇想要辩解,却被于清琢冷冷打断,眸中锋芒凛冽,声音如冰如霜。
“可我就是不喜欢躲在别人背后大树好乘凉,不管那个人是右伯还是你。所以大家闺秀贤妻良母我是做不成了,王少将要是觉得不好,重庆有的是女大学生任君挑选——”
“清琢!”
王蒲忱断喝一声,结果一下子牵引出胸腔积压的一阵闷咳,急忙转过身用手帕掩住口鼻,从口袋里找出火柴盒,划燃一根又吹灭,深深嗅了嗅那道稀薄的白烟。他眼眸微闭,再次睁开的时候,落在于清琢身上的目光幽远而凝重,似乎不愿再回忆那段刚从脑海中掠过的往事。
“那天看见你中枪倒在地上,真宁愿残废的是我的腿。”
噢,拐弯抹角铺垫了这么多,原来重点在这儿呢。
王蒲忱真正担心的,是像这次与高桥秀一斗法的两难局面以后还会出现,而他恐怕还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仍有于清琢牵涉其中。
于清琢稍稍楞了一下,眼中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灰扑扑的心情也跟着渐渐放了晴。
“哎哎哎,王主任千万别这么说。就你那三脚猫功夫,遇上秀一教官过不上两招,别说一条腿,我看就连小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你……”
王蒲忱被她噎得一时接不上话来,于清琢脸上却满是报复得逞的促狭快意,她倚在枕头上单手托腮轻轻横了王蒲忱一眼,笑吟吟地说道:
“看来蒲忱同志是爱党国甚于爱我啊!不过真是巧了,我也一样。”
王蒲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听得出来,于清琢这句话里三分客套七分真心,但却并不能让他感到轻松一点。因为就算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比起只能安坐钓鱼台的自己,伤筋动骨皮绽肉裂的人永远都是于清琢。
自从加入军统以来,他第一次为自己不是军校科班出身而感到无比懊丧。
“好啦~~~王主任与其在这费口舌,还不如回去帮我做几个假身份编几套密码什么的,嗯?”
于清琢坐起身来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指尖却忽然被他转过身一把捉住。王蒲忱发现,其实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欲则刚,而是贪心得很。
只看过照片的时候,虽然在心里反复自我告诫要离她远点,却又想着如果能认识一下就好了。认识之后,一面嫌弃她的奇装异服,一面又觉得如果能亲近一些就好了。现在她柔软的手就静静躺在自己掌心,又不禁盼望能一直这样永远不要分开。
第二天曾可达来的很早,从女子师专宿舍搬出来的行李着实不少,他也二话没说就任劳任怨地帮忙整理着,倒让作壁上观的于清琢十分过意不去,连忙殷勤地又是倒水又是擦汗。可一下子离得这么近,于清琢倒没觉得怎样,曾可达却有些晕红了脸,连句谢谢都说得磕磕绊绊。
“可达兄,麻烦允我二十分钟。”
王蒲忱一手提着只红色纹皮公文包,一手拎着件军装上衣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疲倦,看来昨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目光在于清琢和曾可达之间淡淡扫过,表情虽然仍是惯常的波澜不惊,声音却不知为何冷冷清清的,让人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曾可达有些不明所以的朝于清琢望了一眼,见她眼底荡漾的笑意简直都能让人听见扑通扑通的声响,这才终于领会了气氛如此诡异的原因,赶紧讪讪地找个借口抽身溜了出去。
“原本应该我来送你,但军情如火,实在脱不开身。”
王蒲忱满是歉意地望了于清琢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装帧精美的锦盒。弹开搭扣,里面是一对少校肩章和一枚校级云麾勋章。国民政府曾经为了满足战时前线指挥的临时需要,设立过所谓的职级军衔,结果因为太过泛滥而被民间讽刺为“少将满街走,少校不如狗”。
但摆在眼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实际军衔啊!于清琢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过去,脑袋里却蓦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便贼兮兮地抬眼瞅着王蒲忱问道:
“王少将加入军统时间不长,军衔升得倒是很快。是职级军衔还是实际军衔呀?是职级军衔的话,那实际军衔是什么啊,不会还不如我吧?长~~官~~?”
“时间有限,于少校,我们先照相吧。”
王蒲忱把军装往于清琢手里一塞,挡住了她问东问西的好奇脸。于清琢一脸坏笑地嘟囔了一句“做贼心虚”,却也没再追问,低下脑袋老老实实地开始系军装上面的纽扣。忽然间,她感到脖颈传来一阵略带紧张的暖意,几根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把自己不小心弄翻的衣领勾折回来,然后又妥帖地替她搭上了领口的风纪扣。
“毕竟是留档照片,还是要仔细一点。”
王蒲忱的语气就像他落在于清琢衣襟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当他整理好领口准备回去拿相机的时候,动作却鬼使神差地迟滞了一下。细长如葱根的手指带着谨慎的试探,从领口慢慢抚上了于清琢的面颊。她的皮肤健康而丰盈,反而让王蒲忱觉得自己这双手有些粗糙。
“把我脸捂得这么热,待会儿上相不好看了可都赖你。”
于清琢咯咯笑着,双颊明灿如霞光。王蒲忱惊醒一般迅速抽回了手,有些局促地低头摆弄起相机,身体因为咳嗽而微微颤动着,耳根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于清琢本就姿容明艳,镜头感又极强,即便只是拘泥在相机小小的框架里,也仍旧显得芳容端丽、风采卓然,少校肩章映衬着太阳的点点辉光,璀璨闪耀如满天星辰。
“这照片洗出来以后你可不许先给别人看,得亲自给我送来,要是不好看的话,我可是要重照的。当年从仙台军校毕业的时候,我就是硬按着那位照相师傅,一连拍了十多张才满意的。”
这么说来,倒是有必要跟那位照相师傅说声谢谢。
想到那张让自己一眼沦陷的军装照片,王蒲忱眼角忍不住泛起丝丝笑意。不过当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碟硬纸信封的时候,神情却又变得极为严肃,言辞恳切地叮嘱道:
“这里面一共有三个假身份,如果全部用完,就无论如何要联系我回到后方。因为再编下去,我自己的思路就会重复,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其实这世上哪还真有全无破绽的假身份呢?这些东西在军统向来是随用随弃,可想到这次要用它们的人是于清琢,王蒲忱就一整晚都睡不安稳。时不时就会因为想到了新的漏洞而从梦中惊醒,而每一次改过之后长舒一口气,都会发现涔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另外,这份密码我又改进了一下。有任何紧急情况,尤其是药品短缺的话,一定告诉我。”
王蒲忱又递给她两本《曾文正公日记》,却被于清琢把那本没做标记用来对照的还了回来。
“Love Code嘛,放心,我上次就把原文牢牢背熟啦!”
于清琢说得轻松自如,王蒲忱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而是认真想了想,又继续嘱咐道:
“水平所限,这里面应该还是有漏洞。所以谨慎起见,平常没什么事的话尽量还是少用为好。”
“蒲忱同志放心,我其实也不那么喜欢讲情话的人嘛!”
这一点我怎么没看出来。
王蒲忱一直紧绷的面部轮廓终于柔和下来,唇角忍俊不禁地微微翘起。他扫了眼墙上的时钟,估计曾可达该回来了,转身拿过公文包就准备离开,却冷不丁被于清琢一把扯住了袖口,随后整个人都跳了过来,双手环在他腰间,不管不顾地就往他怀里一钻。毛茸茸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他的下巴,清亮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显得有些发闷,糯糯甜甜的让人流连忘返。
“对不起呀蒲忱,让你这么担心,是我太任性了吧?”
“当”的一声,红色纹皮公文包从王蒲忱手里滑落在地。
他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而是舒展双臂将于清琢紧紧拥裹在怀中,轻轻摇了摇头,在她长长的秀发上落下了一枚又一枚的轻吻,柔软而又满含眷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于清琢仿佛就是他所追求的理想党国的具象化:明亮耀眼、光彩夺目。
所以,他觉得于清琢昨天说的那句话其实并不准确。
自己并没有爱党国甚于爱她。而是他爱党国,正如他爱于清琢一样。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话说我真是发起糖来连自己都怕,这一章写得我好害羞啊?(? ???ω??? ?)?
抗日神剧的部分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大家有什么想法槽点,都请愉快的说出来喔~~~
后面就要开始和北平原剧的情节渐渐接轨了,虽然气氛比较压抑,但糖还是会有的,至于刀子嘛。。。肯定也会有的啦【迅速逃走我不收快递!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捧场,我们下卷再见,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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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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