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亦木六

6、过年

　　这是冬天第一次感受到过年的气氛。
　　北方农村的年，热热闹闹喜喜庆庆。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赶集买的糖瓜放在小碟子里，供在灶神牌位前；栾文婷指挥一家人帮忙揉面蒸馒头，厨房里每天都热气腾腾，弥漫着馒头的香甜味。
　　腊月二十四吃过早饭，冬天手里就被塞了一块抹布，这天要打扫房子，擦玻璃。他哪里是会打扫卫生的人啊，可是和路雪雪隔着玻璃脸对着脸擦玻璃，冬天擦得比雪雪要干净。
　　腊月二十五照理该磨豆腐，那是过去了，如今走街串巷“邦邦邦”敲着的卖豆腐的太多了，于是栾文婷就买了豆腐，煎炒烹炸，做了一桌美味的豆腐宴。
　　腊月二十六，二十七，腊月二十八，路光要处理下买好的年货。把猪皮做成猪皮冻，排骨做成排骨冻，灶上卤着鸡爪，冬天在灶前添柴烧火，火光映的小脸通红，再没有刚来时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一年没有腊月三十，于是腊月二十九路光就带着冬天忙活着挂灯笼，贴对联，而雪雪和妈妈在家蒸米饭，做鱼，把祭祀祖先的东西都摆在正厅，坐北朝南。下午包饺子，栾文婷在十六个饺子里包上消过毒的硬币，又在十六个饺子里包上小栗子。这是彩头。另外包了双数的素馅饺子，捏成元宝状，是供给祖先的；几个年糕饺子和红糖饺子，和供奉的放在一起。
　　他们家是初一早上六点吃饺子，五点路雪雪就闹腾冬天起来。
　　冬天自从来到路家，基本每天都睡得很香很安稳，更没有天不亮就起床的时候。他睡眼惺忪的看着半坐起来和衣服做斗争的路雪雪，声音沙哑的问：“几点了雪雪？”
　　“不知道。”路雪雪一板一眼的回答。“我听到妈妈起来烧火准备下饺子了。”
　　“这么早？”路光懒懒的问。
　　“嗯。”路雪雪点头，圆鼓鼓的苹果脸转过来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兴奋，“冬天哥哥你快起来啊，过年都是这么早起的，吃了饺子还要出去拜年呢。”
　　路雪雪穿好了上衣，过来推了推冬天。
　　“快起来快起来。”她叽叽喳喳的碎碎念，还好心的把衣服拿过来堆在他枕边。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冬天，雪雪，起床吃饺子了。”
　　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完，厨房里路光和栾文婷的饺子刚下好准备出锅，冬天主动站在一边帮忙往饭桌上拿碗盘。
　　栾文婷看看在一边晃来晃去的路雪雪，招呼她；“雪雪啊，帮哥哥一起拿饺子。”
　　路雪雪晃悠到冬天旁边，冲他甜甜一笑，刚要接过冬天手里的碗，冬天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饭桌旁，“你坐着，我来拿。”
　　于是路雪雪心安理得的坐在凳子上踢着小腿，看冬天在厨房忙活。
　　开饭前路光兑了红糖水，分给每人一小碗，路雪雪一仰脖灌了下去。栾文婷给冬天解释说，“这是这里的习俗，大年初一吃饭前喝碗红糖水，这一年都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于是冬天也喝了这碗甜到腻的红糖水。
　　吃完饺子路雪雪拉着冬天跑到父母面前，“雪雪和冬天给爸爸妈妈拜年，祝爸爸妈妈过年好。”
　　然后眼巴巴的瞅着爸爸妈妈，路光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俩人。
　　栾文婷温和地说：“爸爸妈妈也祝你们过年好，祝你们健康快乐，好好学习。”
　　回到房间冬天打开红包，是普通的用自己裁剪的红纸包起来的崭新两张十元钱，红包外面是栾文婷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岁岁平安”。冬天仔细的把红包收好，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红包。
　　也是他第一次喝红糖水。
　　这注定是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春节。

　　路家没有太多人，栾文婷的娘家在南方，且她是逃家来到这里，已经与娘家人十几年没有联系了。
　　于是整个春季期间路雪雪都缠着冬天玩。小家伙让爸爸买了一堆小蜜蜂小蝴蝶仙女棒之类的烟花，竟然还有窜天猴。
　　“雪雪一直想玩这个，我们都不敢让她一个人玩。”栾文婷好笑的看着路雪雪满院子找啤酒瓶子想插窜天猴，无奈他们家没有喝酒的，最后路光用一堆还覆盖着雪花，冻得很硬的土堆，给她当做窜天猴的发射台。
　　路雪雪只敢玩小蜜蜂，仙女棒这些不带响但是好看的，带响的她都给冬天放，自己躲在墙角看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冬天第一次玩烟花，心里也有些没底，但看路雪雪兴奋的样子，还是假装镇定的去点燃他们。他喜欢看到路雪雪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是眼睛里有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路雪雪仰着头看满天繁星，“明天是个大晴天呢。”
　　冬天帮她理了理帽子。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路雪雪一副神秘狡黠的样子。
　　“为什么？”冬天从善如流的回答。
　　“因为天上都是星星啊。”她得意洋洋的宣布，“妈妈说如果晚上满天星星，那第二天就是好天气。”
　　她抬头看着星星，冬天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真想一直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