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亦木六

7、离别

　　有时候当你觉得太幸福，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那这幸福时光可能很快就要过去了。
　　分别的日子来的措手不及，所有人都以为冬天会在路家生活很久，突然有一天，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敲开路家大门。
　　正月十三上午，冬天正陪路雪雪画画，一抬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从窗外闪过，蘸满墨汁的毛笔失手落在宣纸上，绽开一朵颓败的花。
　　安心作画的雪雪吓了一跳，她疑惑的抬头问道：“冬天哥哥怎么了？”她从没见过冬天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刚想问什么，就看到院子里跟妈妈在跟两个陌生人说话，她往外探了探头：“咦？谁来了？”
　　说话间栾文婷把俩人迎进里屋，神情复杂微妙。
　　“冬天啊，你看看认识这两个叔叔吗？”
　　冬天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里闪过绝望。他想说不认识，但是他明白，即使他们真的互相不认识，最后他们还是有能力带走他。他不愿狼狈的做垂死挣扎，当时被驱逐，被迫害时，即使外表多么狼狈不堪，他也不曾对谁低过头。
　　他握紧双拳，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中三十岁左右，一张娃娃脸的那一个，笑容可掬的说：“老罗，看来阿月还记得我们啊。”
　　叫老罗的那一位身高一米九左右，体格健壮，皮肤黝黑，左脸一道明显的疤痕还有很多细小的疤痕，看起来有些可怖。
　　路雪雪自从看到老罗就把一半身子藏在冬天后面，小手抓着冬天的胳膊。这时候听冬天说认识他们，她紧张的问他：“冬天哥哥，他们是谁啊？”
　　冬天看着她，心脏一阵紧缩，牙齿咬得紧紧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叫他冬天啊。”娃娃脸笑笑，“怎么阿月没告诉你们他叫什么吗？”
　　“叫什么？”路雪雪傻乎乎的问道。
　　冬天只是看着路雪雪，良久，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低哑的说：“萧从月，雪雪，我叫萧从月。”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神情她无法理解，可是那样的表情，这样的对话，她明白这些人是来带走冬天哥哥的。她的眼泪簌簌落下，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可是她早就把他当做亲哥哥和她最好的朋友，她舍不得让他走。
　　冬天难过的眼眶都红了，他强忍着不哭，看着她呜咽的泣不成声的样子，他恨不得杀了这两个人。
　　“别哭，雪雪。”冬天束手无策，他第一次看到雪雪哭成这样，“别哭了……”
　　栾文婷看着两个孩子难舍难分的样子，心里有也些不舍。雪雪从小就一个人玩，表哥表姐都比她大很多，很少能玩到一块去，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事事以雪雪为中心的大哥哥，雪雪喜欢的什么似的，自然舍不得和他分开。再说冬天这个孩子，虽然对别人沉默寡言，没什么表情，但是和雪雪在一起是真心疼她，像亲哥哥一样，后面这段时间笑的次数也多了，人也开朗了，现在突然要走了，她也很难过。
　　“好了雪雪，别哭了，哥哥回自己家就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你不替哥哥高兴怎么还哭了呢？哥哥和叔叔们要笑话你是小花猫了喔。”栾文婷打趣道。
　　雪雪抹一把鼻涕眼泪，抽抽搭搭的说：“可是，冬天哥哥不想，不想回家啊。”
　　栾文婷正色道：“别胡说，雪雪，冬天哥哥怎么会不想回家。”
　　其实她私下里也想过，冬天这个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这段时间相处她发现冬天比很多同龄人都聪明懂事，思维成熟，而且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教养很好，一看就知道他以前的生活环境非富即贵。她也看的出来冬天并不欢迎这两个叔叔，但是刚刚在外面这俩人给她看了一些资料证明冬天的身份。最重要的是，T市萧家，她是知道的，几百年历史的名门望族，即使冬天再不愿回去，也不是他们能留得住的。
　　“冬天哥哥就是不想回去！”雪雪哭着抗议着，小脸憋得通红。
　　冬天心疼的给她擦擦眼泪，安慰她：“我过几天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路雪雪肩膀抽搐着一耸一耸的，“那过几天是几天啊？”
　　冬天说不出话，只是眼睛不敢眨的盯着她看。
　　这时路光拿着一个行李包从雪雪房间走出来，里面装着冬天的衣服还有一堆小零食。墙角堆着两个袋子里满满的装着一些自己家种的苹果，花生。老罗走过去接过行李包，路光指指那两个袋子。
　　“罗先生把这些也带上吧，自己家种的，冬天爱吃。”栾文婷有些无奈的说道，路光这人朴实憨厚，殊不知萧家，是不稀罕这些乡下东西的，估计出门就会被扔掉。
　　雪雪哇的一声哭着跑过去抱住行李包，大喊道：“不准碰冬天哥哥的东西！”
　　路光过去抱住女儿，心疼的拍打她的背。
　　“多谢二位对阿月的照料，我们下午的飞机现在得走了。”娃娃脸说着，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栾文婷，“栾小姐，陆先生，这是萧老夫人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任先生请拿回去吧，我们不能收。我们一家人也都很喜欢冬天，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哪有照顾自己的孩子还收钱的呢？”栾文婷不接信封，诚恳的说道。
　　一直沉默的冬天接过信封，塞到栾文婷手里。
　　“阿姨，你拿着。”他知道这个家里也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路光种地，在工厂做工都挣不了多少钱，栾文婷一个小学老师的工资也少得可怜，雪雪一个冬天也一直穿旧衣服，只在过年买一件便宜的新衣。
　　“我知道您和叔叔对我很好，还有雪雪。”他看一眼伏在爸爸肩头哭泣的雪雪，声音干涩的说，“谢谢你们，这个钱就当做我孝敬你们的。等我长大了，我会还给萧老夫人的。”后面那句他是看着任先生说的。
　　栾文婷看着冬天，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跟他们说这么长的句子，却是在这样的离别时刻。她有些心酸的接过信封，摸着冬天的头说：“谢谢你，冬天。阿姨希望你回去以后还是像在这里一样快乐，冬天，记住，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冬天跟在老罗和任先生身后走出大门，雪雪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可是我不想你走。”
　　冬天紧紧地抱住她，“我会回来看你，雪雪，等我回来。”
　　然后他扯开她的胳膊，上车关上车门，不敢看外面哭的不能自已的雪雪。
　　车开出去很远，他回头看，雪雪还站在父母身边朝着他的方向抹眼泪，一滴泪落在裤子上，他狠狠的抓着裤子，手背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发誓，以后永远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样难过的流泪的雪雪。
　　我一定回来，雪雪，前路漫漫，求你千万千万等着我，别忘了我。
　　一辆黑色的车消失在山林间，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身后，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