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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段考和蔡师太 那次和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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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怡迟到了十分钟,风尘仆仆地在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赶来。
“阿梗,好久没见。”林海怡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也许林晓静还没适应好这样的林海怡,戴没有镜片的眼镜框,戴着耳机,一副非主流的模样,她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林晓静最后莞尔,把手插在兜里,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个问题。
“中段考考得怎么样?前几名?”
林海怡尴尬,结结巴巴,没有说成绩,“讲成绩伤感情,而且我们学校不搞排名。”
“哦。”她缄默。
两人边聊边走进附近一家小吃店。
“你的施洋呢?”
“咳..."林海怡被那个表示所有格的字眼呛了一下。"他还是全级第一呢,超厉害。”
林晓静侧头看她,林海怡的眼眸里仿佛有星群闪烁,倾慕,近乎膜拜。
在喜欢的人面前,人人都是脑残粉。林晓静其实很羡慕林海怡的,活得坦坦荡荡,毫无隐瞒,不需要将感情隐匿,烂在肚子里无人知晓。
“他,你和他怎样了?”她专注地低头喝手中的热可可,不看林海怡。
“什么我和他呀,别把我们扯一块谈。”林海怡似乎有点赌气地在说话。
“到了延府,他一眼都没看过我,我向他打招呼,他像陌生人一样走过。”她苦涩地笑了笑,真他妈丢人。
林晓静又陷入了小学演讲投票时的复杂情绪中,她并非同情怜悯林海怡,也非嘲讽,她在害怕。
她不愿意自己像林海怡一样被遗忘或者说被忽视,这也许是人的自私。
“怎么说,他也曾经是我二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怎么可以把我撇的一干二净!”
林晓静不语,紧紧地咬着吸管。他真的忘了这些过去的人了吗?像一缕飘烟一样,毫不在意?那她算什么?
最后怯生生地吐出两个极轻的字:“混蛋。”
“不说他了,你在四中怎么样?”一秒钟变脸的绝活,非林海怡莫属,重整心情,马上嬉皮笑脸。
平平淡淡。
直到开学一个星期,她活动的范围即是她的交往范围,她认识的人不超过她的四人小组。
她过得还好,只是偶尔会想起他,痴心妄想。她总是想,在对面那家奶茶店买奶茶的时候见到的延府的学生里会不会有他,毕竟这里的奶茶那么好喝。她也会想,他放学的时候走不走这条路。
可是林晓静没有这样跟林海怡说,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的同桌长得很壮实,她是个暴力女,总是打我,我们一下课就打呀打,打得手臂通红。
“隔壁桌的女生很文静,喜欢穿裙子,但她体格很宽阔,看起来——像个巨婴,她心地可好了,总是把我从暴力同桌手中拯救出来,不过,她太贤淑了,劝架不太有用......”
林晓静没跟别人说过,她其实是个很虚伪的人。
“哈哈,阿梗,你讲得太逗了,”,林海怡喝着手上的肯亚,感叹道,“真好呀,你遇到了这么可爱的同桌。”
“对了,听说国庆洁婕他们想搞个同学聚会,在洁婕家,你去不?”林海怡笑嘻嘻地看着她。
“不了吧,她都没邀请我。”即使她知道,那个人也在,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肆意晃荡的家伙。
“不行,阿梗你得陪我去,你不去,那我去干嘛呀,我一个人得无聊死。”林海怡抱住她的手臂,撒娇地扁起了嘴。
架不住林海怡的哀求攻击,林晓静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临别时,林海怡对林晓静说:“虽然在不同的学校,也不要忘记我。”
她也怕林晓静的遗忘,毕竟时间久了,往事就如烟。
Dont forget me!是林晓静那本同学录上最常见到的句子,不管虚情还是假意,我们都不希望被人遗忘掉。
尤其是他。
那次和林海怡见过面,后来的周六日,她们也偶尔约着出去逛街吃东西。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升初中后关系疏远不像从前的事实掩埋心底,笑容中也有一层隔膜。毕竟,离别后个人有个人的生活和朋友圈。许久以后,林子豪的一番话令她格外深刻:“友情是用时间堆起来的。”如果彼此的人生不再重叠,那么遥远的距离,谁还会对曾经的友谊念念不忘,苦苦执着。
也许,施洋也是这样,但他太狠心,尽管不是同一个班,但也在同一个级,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急着冲刷过去。
期中考结束后,每节课都在讲试卷,满课室白花花的卷子翻动,林晓静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上一节英语课陈丽莲穿得实在“惊艳”,把那水桶腰的身材撇开不看,竟然穿了一条嫩粉色的蕾丝裙,才到膝盖上十厘米,大饼脸抹了层厚粉底,嘴唇还涂了猩红色的唇膏。
林晓静抬头一看,视线就撞上了那抹妖艳红唇,一点也听不到她在讲什么,只关注到她张张合合的——红唇,像触电一样,浑身都在发颤,太恐怖了。
同桌的声音飘过来:“听得真认真。”
手下有东西挪动,“我还以为你多认真呢,竟然在看杂志。”同桌不屑地说。
林晓静撑着肘子,手叼着一只签字笔缓缓转动,认认真真地看回她的杂志。
到了第三节的数学课可不能这样了。蔡老师的眼像老鹰一样犀利,而且——灭绝师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
不知道是恒定不变的规律还是火星撞地球的恰巧,在她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数学老师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迷之微笑。
尽管她是笑着的,但是却让人感到一种阴森森背后一凉的感觉,似笑非笑,有时明明是说着表扬的话,嘴角的微笑却是那么讥讽。
同学们私底下称她灭绝师太。
“许若卿,上去画出那个角平行过去的另一个角。还有那条直线的平行直线。”蔡师太指着方才她在黑板上画的线条和角对下面的某个女生说。
在许若卿慢吞吞的在座位站起时,林晓静恍然,这个女生她记得,长得高挑,嗓音温婉。她是外省人,在这个城市里的人经常讲外省妹子多美女。
在她走上讲台时,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如果她不会画图,那就难堪了。
下面不断有人提醒,教导,声音可以盖过咬耳朵的嗡嗡声。
许若卿握住粉笔的手在黑板上轻轻地点了几下,始终没有下笔,拿起放在讲台的大三角尺在角上不断比划,看了许久才拿起木制的比他们所用的放大了n倍的圆规在空中划过,在板子上面画出淡淡的痕迹,样子和动作却像连工具也不会使用。
“哼,不会就放下回去吧。”蔡师太仿佛用鼻子吭声冷笑,“长得漂亮又怎样,还不是花瓶一个,没有实在。”
全场静默,一片鸦雀无声。
许若卿的表情像受惊的小动物,眼神无辜地在全部人视线聚焦中走下来。
“灭绝师太见人家漂亮玩针对呀。”同桌悄声说话 。
“邱美凤。”
底下窸窸窣窣,几位调皮捣蛋的学生脸上隐约有笑意。
“笑什么?”灭绝师太咆哮。
可是没人敢说,笑的是这个又土又俗的名字。
林晓静觉得不该笑,可是周围的人也笑了,她憋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大家都自动忽略掉那个叫邱美凤的女生的感受,剩下的周围人故意压低的笑声,还有许日晴张狂不羁的大笑。
等了许久,一个胖胖的矮墩墩长得不讨喜的女生,从底下黑压压不知哪个洞里站了起来,双眼无神呆滞地望着灭绝师太。眼睛对眼睛,两眼泪汪汪。
“上来做题,干什么这么薯?!”灭绝师太被望的有些莫名其妙,语气里含了几把火苗。
这会儿课室倒也安静了,没有人提示,偶尔从哪个方向爆出些许嬉笑声,灭绝师太一脸不满意差点要指着她的脑袋骂:你是猪吗的表情。
她温吞地从讲台走下来,却有几个贼贱的男生拿她嘲笑。
邱美凤隐忍的外表下其实有簇火苗在心里燃着,她不敢把火气表露出来,只掩在内里,把自己烧得难受。
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一个这么土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长得不好看不是她选择,脑子有点迟钝不是她想要,她够隐忍了,可是还是会被嘲笑。
原来这样呀,她自己活该?呵。
她感受到一束涓涓细流的目光自前方而来,刚刚那个同样被抽上去做题的漂亮女生,正柔和地看着她,像圣母玛利亚一样投她良善的目光。
她听过很多次许若卿的名字,在他们那间乡镇小学。
她勾起嘴角与她对视,脑海里临摹出一个微笑着的友好的自己。
林晓静第一次觉得,这个看脸的世界,真的很恐怖。
她对数学很厌烦,看到一大串的数字和符号就心生恐惧,那些外星语一样的数学语言在她脑海里翻滚,仍然无法翻译成人类的语言。林晓静摊开试卷,眼睛直直地望着蔡师太的方向,大脑皮层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林晓静回家的时候对薛晓婷讲:“我觉得灭绝师太不应该这样......”
“那你觉得觉得应该怎样?她讲得也对啊,许若卿看起来就像不三不四谈恋爱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
初中时候不三不四的人在林晓静眼中,等同于抽烟的人,喝酒的人,打扑克牌的人,以及拍拖的人。
她看见许若卿时,既趋之若鹜,又敬而远之。许若卿像戴着一层纱巾,永远也不是她们这群平凡人可以撩起的。
在这次中段考林晓静也出现了偏科的现象,她的数学不好,语文却是极好的,作文拿到五十五分,被语文老师当场朗读了一遍,那篇作文,她写了她的外婆,她不听话被母亲拿藤条打时,外婆总是仿佛从天上降临,把她带离魔爪,买一瓶五毛钱的橙汁和五羊雪糕杯到天桥上乘凉看着温柔夜色中闪烁的车灯,织成一条不知终点的银河。。
老师特别点出了那一句:“手上劣质橙汁的诱惑红甜腻了整个夏天。”抓形象!
外婆是真的待她好,那个佝偻着背,掉光了牙齿的瘪瘪的嘴,满头飘飞的银发,都让她无比怀念,考试时下笔的每一句,都载着她对儿时的回忆,写得格外流畅。
林晓静把语文老师下课时给她递回来的试卷折得齐齐整整的,塞进抽屉里。
语文老师前一天借了她的试卷,把作文复印在牛皮纸上做年级的范文。她不敢张扬地笑,只是嘴角略微勾起,在内心里表扬自己,好样的。
她内心的骄傲得到慰藉,她想着,也许这样的她才能与第一的施洋有了比肩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使她心理平衡一些。
心情不自觉地变得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