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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世纪大合唱 舞台中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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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中央的灯光亮起,主持人短暂介绍之后又是一段黑暗。明亮的光束下,火箭班的同学站成三个整齐的方块,施洋就站在前列的中间,那一刹那打在他脸上的光把他的面孔照得透亮,无限清晰放大,照进她的心里,在多久以后,她才清晰地看见那个稚嫩的少年终于长成了什么样子,稳重清高。
“啊,施洋是个大长腿,可惜太瘦了,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韩剧叫长腿叔叔。”芙莹的声音在耳边像蚊蝇的低鸣,模糊且不清晰。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地看,像长颈鹿一样,更有甚者站起来了,像面坚实的屏障一样,林晓静可以光明正大地迎视他。
施洋喉头滚动,樱红的嘴唇微张,谨慎庄严死了。下一秒的歌声却让她噗地笑出声来,他的普通话不够圆润,露出一丝本地话的痕迹,唱得并不好,只是大声,唱出了雄伟山河,胸涌澎湃的感情。
“诶——”芙莹一声痛心的哀号。
“哈哈......”
林晓静来不及收起扬起的笑容,笑意盈盈的眸色,她就发现那个人唱得并不走心,眼睛死死地盯住她这个方向,面容阴戾。
施洋觉得自己还能坚持着走音唱下去真是太棒了,一眼就看到正中的林晓静在嘲笑他,但他还是沉住气了,毕竟只是小学同学。他就说不要当主唱,老班是怎么说来着?班长要当带头作用。
啊。
她迅速地收起视线,伏在芙莹的肩膀上:“借肩膀我睡觉,节目好无聊啊。”闭着眼睛,心跳得迅速。
“不是吧,我觉得女主唱唱得很好听啊。”芙莹疑惑地说。
林晓静第一次对陌生的女生主动搭讪,火箭班刚好在他们班隔壁,林晓静对坐在隔壁的女生说:“你是那个女主唱吗,唱的真好听,尤其在高潮飙高音的时候,我好崇拜你啊。”
女生一愣,旋即大笑:“我不是主唱。”她扭头找寻:“我们女主唱不知道去哪了,但是男主唱就在后边坐着,要我帮你叫上来吗?”
林晓静怔住,慌慌张张地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喜欢他,他唱的好难听,别告诉他。”
女生朗然大笑:“哈哈,我也觉得,他唱歌超难听。他只是一个美人计。”
“哈。”这个女生太幽默了,林晓静默默地往后望望那美人儿,他正和朋友聊天,嘴角浅笑。
唉,真是红颜祸水啊。
直到本班出场她仍心不在焉,时隔两年再次踏上舞台,竟有些不适应,刺眼的灯光,还有里面有他的乌泱泱的群众。
幸好,她被编排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主持人宣布结果,不出所料,火箭班拿到了一等奖。芙莹见人就说:“都说选《红蜻蜓》了,这么柔的歌气势都输了。”林晓静莞尔,二等奖也不差。
“林晓静,仙女找你。”段毅峰喝她。
化学老师?
都快散场了,有些同学已经偷偷溜走,小礼堂嘈杂得像个菜市场,校长唱着《红蜻蜓》从舞台走下来,麦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施洋手里,两人对唱,全场都嗨起来,同学们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发出星星般零碎的荧光。
林晓静狐疑地看了看芙莹,芙莹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
教学楼此刻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响在耳畔,寂静中诡异,幸亏办公室亮着光,只有化学老师仙女在低头批改作业。
“报告。”林晓静敬礼,轻声轻步走进去,“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仙女是双下巴的,脸庞有很多肉,表情总是很狰狞,现在就是,仙女端详着她:“你就是林晓静?”
“嗯。”
啪地被本子砸中了胸膛,出乎意料地,听到仙女很不友善地说:“重默化学方程式。现在的小女生啊,不踏踏实实学习,尽想些歪的。”
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女生,不过六一儿童节很久了。林晓静在心里斥驳,但她从来不敢说出口。她不是张扬的女生,无数次羡慕那些像女侠一样的女生帅气地把本子砸回老师,面红耳赤地反击,露出刺猬一样坚硬的刺来,但他们最后通常都会被劝退。
林晓静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原来的,没有发现什么错误,大概是配方出了问题吧。她很认真地校对重新默写的方程式配方是否正确才谨慎地交给仙女。
“都说了不是这样,你怎么就是这么犟呢,故意作对是吧。”仙女脸上的肉揪成一团。
“重默。”
虽然说一直以来都提倡爱的教育,但人总是有脾气的,一直腆着笑脸哄着半大的孩子们,无形而沉重的压力像一颗隐形计时炸弹,随时都会炸的稀巴烂。
他们最过分,这些不负责任的大人们,把所有压力与不快都欲加诸于祖国的花骨朵儿上。
既然默错了,仙女却不告诉她哪里错了,让她抓瞎,又不敢多问些什么,林晓静怕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发起更年期的病来。
“报告。”
林晓静握着的笔一颤,喊报告的人悄然走过身边。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鲜明。
心里紧张成一根绷着的弦。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椅子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林晓静呼出一口热气,看着办公室外茫茫夜色中的仙女臃肿的身姿:“老师,默好了。”
“啧,这里是过氧化钠,不是氧化钠,过氧化钠和水还有过氧化钠和二氧化碳,和硫酸的反应方程式都不会咩?”
似乎摔本子是仙女的绝技。
可怜的本子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她的主人身上,林晓静抹去粘到的灰尘,倔强地仰起头,保持着脸上仅有的笑容。糗到极点,狼狈得眼泪要离家出走,还要死命挽回些面子,只因为里面坐着的是他。
林晓静至今都很奇怪当初的时间像按了慢动作回放,仙女像游戏里被施了冰冻术而动作滞缓的角色,纸张慢慢地慢慢地在她手上咔啦地撕裂开来,裂成无可挽回的两截,三截......林晓静张张口,话语喑哑在喉咙里。
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本子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白如雪。
仙女似乎捕捉到她的神情,得意地露出嘲讽又怜悯的讥笑:“字写得太密了看着就烦,重新开个新本子默。”
“可是……”
“磨蹭什么?回去拿本子啊。”
本子用完了。
脑海里旁白响起:无论你怎么祷告,老天也救不了你了。
不,这里还有一个人。
林晓静机械地扭脖子往后看,那人仍在何级长的桌子数试卷。心一横,林晓静想象着自己是个英勇就死大义凌然的悲情英雄,刚烈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同学,请问有新的单行本吗?”她的声音生涩。
施洋抬头朝她一望,翻了翻桌面的文件纸张,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本子给她,”记得还。”
林晓静看得目瞪口呆,结巴地道:“这不是级长的东西吗,怎么可以乱动?”
“你急的话先拿去用,我跟老何熟。”他淡淡地说,手指又指了指站在外面的仙女。
天,他听到了。林晓静觉得自己现在无耻厚颜面到极点,取出记忆里那段不读书的女生的模样的记忆,女无赖般露出不屑的神情,坐回位子上。
破罐子破摔。
咬着笔尖也还是想不出半点公式的样子来,因为她压根没背这几条公式,她背了氧化钠的公式。挣扎了许久,她终于放弃了。
“唔......”再次站在他桌前,林晓静的心里是崩溃的,她默默地绞着手指,看着他略带嫌恶的神情。
“干嘛?”
在这般煎熬中,她放下了可笑的自尊心,“过氧化钠分别和水,二氧化碳,硫酸的反应方程式是什么?”
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并不疼,只是心像被人牢牢攥住,皱成一团,透不过气来。
“还是错了。”仙女拧住眉头。
“真笨。”施洋说。
不是指方程式,而是指配方。
施洋都把式子告诉她了,她却像个连加减乘除都不会的小学生,回到原始时代,手忙脚乱地用手指头来计。
折腾了许久才敢把数字添上。
施洋鄙视地看了看她,随口问:“你要选文还是选理?”
“文。”
心里砰砰地跳。
“选文科你也难,数学这么差。”
瞬间扼杀了她的全部臆想。
在模糊的双眼中,眼前的施洋并不是那个施洋,如此陌生,冷漠得像块石头,硌得她生疼。
她拿着用橡皮擦擦得斑驳的本子给仙女看,仙女皱着眉头,松口放她一马。
她噙着眼眶里的一汪眼泪,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入肉里,接过崭新的作业本:“谢谢老师。”
她的面容冷静,步伐镇定,飞一般快,外套的衣决被寒风带起。
出了办公室,走过了那扇窗户,她绷着的弦才微微放松,拳头还是握得那么紧,眼睛酸涩得要决堤。
她步伐不稳地匆匆走过楼梯的转角,迎面撞上了来人。
“静静,化学老师找你干嘛?”芙莹揉揉被撞疼的手臂,看到失魂落魄的林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