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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傻小子 木讷地半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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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堆人第二排的中央,如玉琢般的脸庞上带着浅笑,他站在那堆人第二排的中央,旁边站的是梳着丸子头的苏锜,两个人并肩站着,岁月安稳,莫不静好的模样。
真的好般配,林晓静从心里不争气地感叹。
她揉揉发疼的眼睛,无论在什么方面,她都只是可怜的旁观者。
她的存在感向来稀薄。
初中有次体育课跑步,有个女同学的朋友过来找她陪她一起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林晓静,和那位女同学嘀咕:“这个女生好面生,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女同学摆摆手说:“又不是同一个班,你没见过很正常啊。”她朋友压低声音:“我找过你那么多次,还会不记得你们班有谁?我真的没见过她。”
哈,有一天她的存在也会变成一个疑问句,让她想起暑假时和老哥林子豪看的一部动漫《灼眼的夏娜》。
直到6点多,薛晓婷才意兴阑珊地提出回家,彼时暮色四合,万物俱寂,脚下踩到枯叶的声音惊起了漫步的麻雀,单车棚的灯已熄灭,林晓静摸着黑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地推着行走在校道。
周末的时候,林晓静叫那天执相机的同学把校运会的照片都发给她。
照片上背景仍是她最爱的深沉的蓝色的天空,像暮光之城设定的基色一样,是吸血鬼出没的环境,但她没有遇上爱德华。
果然很突兀,只有她一人坐在左侧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看起来呆死了。
她给照片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效果,配上最近比较红的一句话: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上传到相册里,不消几分钟,就有几个人点赞了。
那匆匆逝去的,是她曾经无比惊羡的青春和年华,她以上帝的角度,看着那些青涩时光如斯流转,原本最美的年华,她都在走马观花。
刚想下掉□□,见频繁闪烁着的消息提示。
“在干嘛?”
又是那个小学同学,自从那次心情不好搭理了后,就常常找她聊天。
“没干嘛。”
“我好无聊……”
“那你去找陈文博聊天啊。”
“我喜欢和你聊。”
“……”
林晓静,克制住,不要厌恶不要讨厌不要恶毒。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回放,念咒一样告诉自己要克制住。林晓静觉得如果不忍耐一下总有一天她会与世界为敌,茕茕独立。
“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出来饮杯饮料。”他每天都有说这一句,看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因为没空。”
不要再得寸进尺了,会厌烦的。
“唉。”小学的男同学叹息。
事实也不是她说谎,校运会紧接而来的就是中段考。
一连几天,她都留在学校吃饭,和薛晓婷说了不用等一起放学回家。
薛晓婷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因为要复习,快段考了。”明明就不是聪明的人,再勤奋,再刻苦都只是徒劳。
“那,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因为同学约我一起去图书馆。”
她从薛晓婷的目光中看见了利刃闪出的冷光,笑言:“你这个学霸还需要复习吗。”林晓静挥挥手,转身回去班里。
她真的挺喜欢这个班,因为一个人也不认识,她可以肆意地活着。在熟悉她过去的人面前变作另一个人,太别扭。现在刚刚好。
和同班的女生用十分钟到学校外面打包小吃,一整个下午都寐在图书馆昏天黑地,囫囵读过的文字和公式在头脑里浮游,搅成一锅乱粥。
然而成绩发下来那一天,林晓静再次体会到并不是勤奋就一定会有回报。数学成绩比上一次还要差,才75分。班上的平均分是105。
晚修听说放榜了,放学的时候她跑到三楼平台告示栏处,人很多,她在人群外站了很久,鞋子上被退后的人踩出几道灰白的鞋印。她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名字。
直到人群散尽,榜前的人寥寥无几时,林晓静凑上前去,因为没带眼镜,她看得很费劲,尤其是榜首,要踮起脚尖才能看清,是了,他排名第一,物化生三科满分,历史差了一些。
脸快要贴到榜上,她伸出手指,一个个地看,从头数到尾,她的名字压根不在这。
第一次正面迎击,败得一塌糊涂。有极淡的悲拗冲上胸腔,像咸咸的海水浸泡过,她一刹那觉得侮辱和羞耻。
中考填报志愿时她问过父亲的意见,她觉得报位居第二的七中保险一些,父亲却不以为然:“就报延府吧,搏一搏,考不上就去四中,做不成凤尾做鸡头也很厉害。”
她知道父亲是不想给她太多压力,放手去闯。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考上延府,颜面增光,家门荣誉。
可是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吊车尾。
林晓静突然觉得当初的自己真的很拽,让她想要揍揍那个自己。怎么可以轻描淡写,风轻云淡地让那个瞎了眼喜欢自己的男生去排行榜上找她的名字。真是过分!
薛晓婷在车棚等她,她买了一辆自行车,所以可以一起并排着骑车。
风徐徐吹来,高三楼还亮着光,沙子迷了眼,林晓静用衣袖擦擦:“你这个死学霸,还说什么没复习,竟然考到23名。”
“我不是学霸,我真的没复习。”她强硬地反驳。
“骗子。”
“信不信由你,而且你考不好只是因为你上课不认真总是走神,是你跟我说的。”
“哦咯,学霸。”
半晌,薛晓婷鄙夷地望着她:“林晓静,你是不是嫉妒我?”
“哦?我嫉妒你什么?”林晓静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
“你嫉妒我的一切。”薛晓婷的语气很稚气。
林晓静眨了眨眼,对薛晓婷说:“放你的屁。”
薛晓婷闷声不说话,没有灯的街道,阴影打在她脸上,阴沉沉。
回到家里,林晓静卸下书包,林母捧着切好的水果送到她房里,她也不吃,登录了□□,翻开对话框。
“我不开心了。”
“你怎么了?”小学男同学关切地问。
她提起嘴角,她就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围着她转。
“没怎么,只是不开心。”
“摸摸。”
“讲个笑话给我听吧。”
“让我想想......”他思索了一会儿,对话框里终于出现新消息,“从前,有一只鬼,他放屁,死了。”
“好冷啊!”
“我不会讲笑话。”
“嗯,晚安。”傻小子。
“这么快就要走了。”他回复,“好吧,晚安。”
感觉心情好了一些,退了□□,捧起一瓣甜橙,还未成熟,酸酸甜甜的,她吃了不住地颤抖,眉毛都扭曲了。
数学老师在后面几日的一个晚修里找她聊天了,老师讲起他在教师运动会上的经历,比喻学习上的坚持,看得出他想鼓励她,但对于林晓静来说,并不怎么受用。
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她在考虑要不要去补习的事。
林晓静从办公室回来,班里的同学们正在热烈讨论在音乐节上要合唱什么歌,每个班都要表演一个节目。
“静静,你要选哪首歌?”芙莹手肘子撑着下巴看着刚回来的林晓静。
她看了一眼黑板列举的选项,什么阳光总在风雨后,同桌的你,歌唱祖国,讲了一个上面没有的,“红蜻蜓吧。”
芙莹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我也是,小虎队唱的很好听。”
可惜,第一轮投票红蜻蜓的提案被pass了。懂得欣赏的只有她们这一桌,还有被她俩抓去充数的前桌数代。芙莹愤愤道:“一群不懂欣赏的人类。”
段毅峰的嗓门最大:“邓频委,你把你家三角钢琴搬过来!亮森在旁边拉小提琴。”
最后确定的歌曲是轻柔缓和的《阳光总在风雨后》。班干见缝插针地利用下午放学和晚修看电视时间组织排练。在周三的晚上,在日渐紧凑的学业中终于有了一丝喘气的时候。
小礼堂挂上了许多彩色气球,红色的塑胶凳已经在场地上摆放齐整,人群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林晓静感觉自己像辆碰碰车,被推着行进,颠沛流离才能坐下。幸好,芙莹紧紧抓着她的手,不然她准得陷入那人海中,挤成肉饼。
“听说,第一个出场的是火箭班。”芙莹使劲地用手去拍林晓静的胳膊。
脑袋瞬时清明,林晓静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舞台旁。灯光没开,黑暗中只有那队伍尾巴几个摇晃重叠的硕长的黑影。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说,头挨在芙莹肩膀上,视线追随着那黑影。
“不要靠。”芙莹不自然地耸耸肩膀,让她靠得不舒服,“我的肩膀都是骨头没有肉,硌人。”
“哦,没关系,”林晓静听了会意暖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