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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路人甲 因为她像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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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望见钟悦走路的背影,因为她像极了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影子。
走得太久已经走得腿很酸,林晓静踉跄地上楼。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倾去,趔趄了几步。
其实大可以不等薛晓婷自己走掉,但是她却吃不消薛晓婷强大的亲友团。曾经有几次没等她,被8班那群公子哥在班群里批斗。
她的刘海湿漉漉的被她撇向一边,汗水模糊,但她却能清晰地看见来人。
不,她只能模糊地瞧见。
清晰的只有灰色的休闲卫衣,修长的运动裤,还有白球鞋。
脖颈以上的,她没敢抬头对视。暗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林晓静,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不堪。
以前有次体育课她打了一节课的篮球,短发湿透,汗水淋淋,有几个女生形象地描述出来:“你还是别出来吓人了。”
一直到他从身边经过,到他从下一层楼梯下去,她都尽量垂下潮湿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脸颊。看着那团高大的黑影经过时投下的阴影又慢慢消逝。
寒风呼啸,冷入人心。这一切发生的太顺畅了,理所当然生出可悲,她成功地又一次cosplay了路人甲。
林晓静到最后已经放弃了找人,捧着一沓书和资料,从狭长的校道穿过,像逛花市一般,人群骆驿不绝,来来往往,肩膀总是碰到。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嘈杂的人群中躲藏在那双黑黝的仿佛藏着一片宇宙的眸子后面。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修放学。
推着自行车走在月亮下,薛晓婷吃了一架飞机,走在后面的林晓静正处于低气压状态,两人都没有讲话。
林晓静不愿载她,薛晓婷也不愿骑车,只好犟着推着单车走路。
“我也很喜欢走在别人的后面,就像长跑考试的时候,跟在第一名的后面,只要一直紧跟着就好,所以每次我也跑得不差。”
“还有,小时候和妈妈去拿货,我走在后面,不用迷茫要往哪走。”
林晓静只静静地跟着,偶尔后面会传来几声擤鼻涕的声音
“人都是贪图温暖的吧。”
“就像宁依华明明不喜欢陈之希,却还是接受了他,说到底还是贪恋他带给她的优越感。”
“还有我,拒绝了林帆顾那么多次,一次次淡漠疏离他,但是当他终于在我的生活中淡去,我又开始怀念,他以前带给我的温度。又一次心软想要和他做朋友。”
林晓静拿着纸巾捏着鼻子,忍不住开口问,声音沙沙的:“宁倚华不喜欢陈之希?”
下午在楼梯口看到的那温馨的一幕怎么会有假,两人相互依靠着,弥漫着冬日的美好。
“嗯,你知道的,她是那种女生,去夜店蒲的,很多女生喜欢陈之希,而且他人缘那么好,做他女朋友大概觉得很受宠。”
每个人都向往沉浸在温柔乡里,汲取温暖,谁不想一辈子被宠着。
所以,他们才是凡人。
薛晓婷语毕又是长久的静默,音节的尾巴仿佛才刚刚消失在这冰凉的夜中。那空中的雾气凝结成冰凉的水珠。
到了岔路口,林晓静才抬起脸,声音轻轻的但清冽如风:“我下午看见他了。”
“谁?”薛晓婷脑子没转过来,旋即明了,“哦.......你看见熊泸,然后呢?”
听到回话,她轻笑,“没什么,薛晓婷你下午放学去哪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熊泸,没有人知道,她的一场不自量力的单相思。扎根深驻,却悄然无声。
很多年后当电视上有一段时间都在播怀旧青春片时,想起那段悠扬的岁月,她和薛晓婷说,那是她最傻的时候。
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爱得像个路人。
林晓静的暗恋是悄无声息的,她既不打算告白,也不打算暗示,她只消远远地望着,不被察觉地关注着那个云端少年。当时谁问过她喜欢哪个男生,她都笑笑摇头。
女生们只说:“林晓静太傲了,哪会看得上谁。”
也有男生说:“林晓静真的是一个纯真的女孩,她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女生。”这是林晓静从学校外面吃完牛肉面回来在课室外面听到的。
薛晓婷看到林晓静终于笑了,脸上一扫阴霾,贼笑道:“嘻嘻,看你笑得。还一秒钟转移话题呢。京剧换脸都没你快。”
“就说去哪了。”她踩着方格,执着地问。
“倒是我问你去了哪里才对,我找不到你就走了。我都快逛烂延府了。”薛晓婷埋怨。
“我把延府都翻转过来了,大小姐。”林晓静歪着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在生气。
薛晓婷打着哈哈就混过去了,或者说,林晓静根本就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事,经历得多,最终会形成习惯。
晚上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林晓静用毛巾裹着,让它不要滴湿日记本。
“下午找薛晓婷的时候,碰见了钟悦,她很开心地告诉我她又发现了一朵爱心云。面对这样腼腆内向的女生,无论做什么都像是一种罪过。无心靠近,就像无意中说那朵云好像爱心,也会被记在心里,很认真地记住和在乎了。
在大本营看到他了,黑白格子衬衫,在操场找人的时候,看到他了,看跳高的时候,看见他了,
上楼的时候,也看到他了。可是,为什么一天相遇五六次的人,还是形同陌路。
季成明请我吃可爱多,他跳高第二名,原以为和他已经生疏,没想到开口说话还能很融洽。
亲爱的你呀,晚安。”
运动会的落幕仪式飘着小雨,让曲终散场的落寞情绪又添上几分撩人的烟雾般的哀愁。
她不喜欢。
撑着伞垂下眼睛看着鞋尖走神,学校领导的官腔通过广播音响扩散,在耳边成了蚊子嗡嗡的烦人声音。
回到课室,拿出新概念,笔记本,教室空落落的,只有她指间转笔掠过的影子。塞着耳机,kiss the rain 的音符在耳边跳跃,她已经习惯了听着这首钢琴曲做作业,心会神奇地被安抚。
今晚不用上学,所有人都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结伴出去浪了,刚刚她也拒绝了薛晓婷去河堤边新筑的人工沙滩玩的邀请。
该死,竟然一点做作业的兴致都没有,思绪根本无法集中,一直在飘渺。从芙莹的抽屉里偷出一本《青年文摘》,很努力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听着桌椅和水泥地摩擦的声音,还有人走动的声音,声息变弱,人真的走光了......
眼睛好几次瞟向挂在笔筒上的手表,唔,还有45分钟,真漫长。
“林晓静,你怎么还在这里,下去啊。”
很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晓静猛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季成明。
“下去哪?”她咬着笔头。
“下去操场草地那里,你们以前8班说拍集体照,刚刚碰到林帆顾叫我捎话。”
“哦......”林晓静半眯着眼,“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可以这样,快起来。”
季成明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强行拉着走。
“你干什么?我不喜欢拍照。”林晓静叫出来。
“不带你这样,有没有集体感。”
她很想大声说出来,她没有,8班的合照关她什么事,少一个人不少,多一个人不多,反正她一直都是透明的。
“季成明,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多了,你又不是8班的。”她的声音沉静,冰凉。
她还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季成明用蛮力拖着她走的。他很无奈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比他矮了一截的林晓静,手脚并用地反抗着,打死也不愿拍照,可是这样的她看起来太孤独,尤其是他在课室里看见一个人的她,坐在角落里,不动声息。
木讷地半蹲在风中,林晓静眼眸向左看了看薛晓婷,被童佳勾着脖子严重倾斜向一侧,笑容灿烂得像朵盛放的桃花,这样拍出来边缘的画面会很空白,她想说。
因为,她就紧邻着薛晓婷蹲在了最边缘。
林晓静嘴角挂着尴尬的笑容,终究还是不自然。闪光灯咔擦咔擦地闪过,她有种自作孽的感觉。干嘛来这凑热闹自讨没趣,在课室里听歌做作业就好。
啊,季成明,你个杀千刀的!
林晓静仰头,蔚蓝暗沉的天空,深沉的暮色,平旷的草地,操场两侧落光树叶的枯枝,她轻声和薛晓婷说:“我喜欢这样的暗沉的天空,像暮光之城一样。”
她侧头,薛晓婷追着捣蛋的袁亚鸣跑远了。坐在草地中央,穿上一直挽着的外套,抚平帆布袋上的褶皱,想了想,还是拿出了袋里的从图书馆借的《傲慢与偏见》看。
今天聚集了很多8班的人,即使不是延府中学的都过来了,男生骑在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上,互相碰撞。男生挑逗女生做恶作剧,让女生追着挥起小粉拳,冷冽的风中洋溢着青春的青涩单纯。
不只8班这一群,昔日的同学在草地上零星地左一簇右一簇地聚在一起,和过去初中的老师一起合照留念,以前初中在延府的,大伙一起回去初中部重温旧地,走回过去走过的地方。
她捏着书的手在发颤,眼睛偷偷地瞄去主席台前的那片草地,那个从小学后像竹笋一样迅速拔长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