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29、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让一让。

　　“让一让。”她拨开人群，幸好长得瘦小，顺利地钻进了人墙内。又凑巧志愿者是她同班同学，帮她拉下红绳，让她进入里面来观看比赛。林晓静举起相机，客套地撒娇要给她们照几张照片，方才坐下，讥讽地笑了笑。

　　以前她很羡慕可以在红绳内看比赛的那些人，红绳内的空间很大，可以坐下，也没有人在前面挡住自己的视线，更不用拥挤，空气稀薄吸入混杂着的很多人的汗臭味。

　　原来，只要向熟悉的人打声招呼就可以进入，规矩的东西通通都可以不必墨守成规。

　　就像曾经她费劲脑汁想要去市运会，说服了唐棠陪她去，却被赛场延府中学拒之门外。薛晓婷在隔晚无意中提起，她和童佳，林帆顾那一伙人去市运会看张兴武比赛了，延府真大真热闹。她连进去看他比赛的资格证都没有。

　　林晓静敛起嘴边常挂着的笑，深呼吸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平定下紊乱的思绪。

　　坐下了，林晓静好容易打起的精神又泻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两米开外，有个女生的面孔分外熟悉。

　　“苏锜不是学校电视台的摄影师吗，为什么可以在这？”她拍隔壁同学的肩膀。

　　“人家是社长，偶尔偷一下懒也不为过。”

　　是这样啊......

　　她四处张望，果然见到了施洋就站在队列外，独自做着伸展运动。林海怡说的果然没错。

　　季成明也发现了林晓静，刚要挥手打招呼，却见到她的视线并不在自己。林晓静一早就和他讲过她是外貌协会，喜欢看帅哥，“看帅哥乃人生一大乐事”，没想到她还是付诸言行，言行如一啊。

　　望着实验班那个叫施洋的男生，他暗自叹气。

　　嫉妒，你只是嫉妒。

　　林晓静又望着不远处的苏锜，美得不可胜收，视线一直追随着施洋，一颦一笑，都让讨厌不起来。苏锜的头发像芭比娃娃的，棕色在阳光下闪光，她披散着头发，温柔而美丽。

　　林晓静倚在背后的塑胶红凳，静静地看着前方。季成明朝她打招呼，她付之以微笑。

　　手指一直敲着膝盖，终于拿定了主意，林晓静走到季成明的身边，笑得明媚：“弟弟，来，我帮你照一张相。”

　　林晓静感觉到身旁徐徐的眼光，越发笑得灿烂，举起相机乱照一通。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林晓静做完这一举动才觉得自己太幼稚，小家子气，这样的报复好像只是演给自己看而已。

　　他的视线根本没放在她身上。

　　他没有丝毫为所动，阳光下的脸庞光影浮动，如同粉雕玉琢，每一刀都镌刻得完美，上帝造人太过不公。

　　临比赛了，施洋到苏锜跟前，拿过矿泉水润了润喉，低语说些什么，两人都在俏皮地笑。

　　林晓静的手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张开时有月牙形深深的痕迹。她心不在焉地和旁边同学讲话，时而又翻翻相机里的相册看，但还是移不开视线，目光总是悄悄地抬起，注视着前方的那对人儿。

　　往昔四中8班的同学像群观光团，拿着气球挥着小红旗，大摇大摆地在豆腐块的地方占据了一角，滚滚尘埃飞扬。

　　那也是她不愿面对的旧时光。林晓静抓紧了相机，微微扬起头，阳光炙热，把眼睛灼得发烫。

　　宁倚华对着正在起点的陈之希大声呐喊：“陈皮，加油！”

　　陈之希的确不错，前面几次都轻松应付过去了，保持着过去的好成绩。许日晴拿着单反朝他咔擦咔擦地拍个不停。

　　施洋和季成明两个大长腿就更不用说了，最开始的几个回合都直接迈过去了。

　　林晓静的手也没停着，连续拍了好多张本班同学和他们俩的照片，收获颇丰。

　　到了最后角逐的时候，四中的冠军陈之希还是被淘汰了，强者更强，来到新的环境会遇到更强劲的对手。季成明回过头来看了眼林晓静：“许若卿怎么没来？”

　　可怜的孩子。

　　林晓静安抚他：“可能是不舒服吧，她连跨栏都没去报到。”

　　“哦。”他微微点点头。

　　快要夺冠了，昨晚给许若卿发过信息，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到。不过她也够瞎操心的，说不准季成明早就发邀请了。

　　施洋原地蹦蹦跳跳的，一点也没闲下来。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两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他和季成明对视一眼，礼貌地微笑，互相加油。

　　林晓静后来只记得施洋帅气地以背越式跃过那道已经没过他头顶的杆子，以及响在她耳边热烈的掌。全都鲜明地扑入她的眼帘，使她怦然心动。

　　施洋扯下号码牌交给裁判，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逆着光，柔和谦逊。

　　然而，他看向的不是她，走向的也不是她，而是附近那个面容姣好的女生，她的笑靥如斯灿烂。林晓静咬住嘴唇，像是和谁在赌气，腰板挺得直直的，僵硬住了，仍傲气地扬起头。她一眼就瞧到了那件蓝色的棉衬衫。

　　苏锜粉藕似的小手锤锤施洋的肩膀，怕他着凉马上递过那件衬衫。

　　她与所有围观的群众融为一色，看着眼前的少年，如年级传闻一般，当作遥不可及的学神来膜拜，林晓静安静地倾听着周围的女生对他的仰慕，一笑。

　　她暗自庆幸的是自己还有独家珍藏的记忆，别人不懂的他。那一角，像冬日的第一场初雪，无人可踏。

　　林晓静拍拍季成明的肩膀：“第二名，也不错！小卖部想吃什么我请客。”

　　季成明挑眉：“什么都可以？”

　　“只限一块钱。”

　　“真抠门。”

　　“才第二名想怎样？”林晓静故作不满意地说。

　　季成明心服口服地道：“也是，施洋太厉害了，他已经打破了我们学校跳高记录。”

　　她知道。施洋不是现在才厉害，她听那些女孩说初中时的施洋已经拿过跳远第一名了。

　　她只是在忏悔，刚刚一直祈祷让施洋第一，口是心非，撒谎的本领用的得心应手。

　　走出小卖部时，林晓静舔着手上芒果酸奶味的可爱多朝季成明傻乎乎地笑。

　　又坑到了。

　　“许若卿没来看是不是很失落？”她歪着头，舔了舔上嘴唇粘到的冰激凌。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我为什么要失落？”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保持沉默。

　　“你当初说不介意的？”林晓静低头看着脚尖，气鼓鼓地说。

　　“介意什么？”

　　“流言蜚语，你还说多了那么多女朋友挺好的。”

　　“说多了会烦啦。”

　　季成明显然有点烦躁，走得很快，留给她的只有背影。

　　留下操碎心的林晓静在原地，莫名烦躁。罢了，想着时间差不多，她握着甜筒回到大本营。

　　和钟悦打个招呼，问刚刚有没有人找过她，钟悦摇头，又推开那个粉色铁盒问她要不要吃巧克力。林晓静笑着推辞。

　　钟悦腆着脸笑，脸蛋红红的：“林晓静，我刚刚又看到了一朵爱心云哦。”

　　“是吗。”林晓静笑，然后默默走开。

　　林晓静不喜欢找人，可是薛晓婷每次都要让她找。明明两个人都有手机，却像回到原始社会一样。

　　顺便搬凳子回课室，走进教学楼区，看见楼梯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陈之希和宁倚华互相靠近的背影有说有笑，她觉得心口有点温暖，走了另一条楼梯上去。

　　也许是因为她前不久刚看了一部韩剧《致美丽的你》。

　　有多少人能做到佳偶天成，虽然他俩也不算佳偶。许若卿跟她说陈之希和宁倚华在一起时，林晓静的眉毛一颤，世事难料。许若卿吐槽她传得这样火的传闻她竟然没听说过。他们藏得那样严实天知道啊。

　　还是和往日一样，林晓静爬了很多遍楼梯，又返回大本营去找，仍然见不到薛晓婷。

　　又玩失踪。

　　她把手上的季成明送给她的苹果形状的气球扯紧了，觉得拿在手上很烦人，又不能随便把它绑在一处成为一抹孤魂成单影只。

　　林晓静看了看旁边的钟悦，吐出一口气，从食指解下绳子，微微一笑送给了钟悦，她刚刚看了好久这只苹果气球。

　　“你不要了吗？”钟悦的脸被太阳晒得白里透红，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眼里透着孩子般的欢喜，但手指捏着气球的动作很僵硬。气球在风中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晃晃悠悠，一会飘这，一会飘那。

　　“送给你了，看我对你多好。”

　　借花献佛，何不为她圆谎，只要她开心就好，初衷和动机根本没人在意。

　　钟悦小心翼翼地护着气球，问她：“你要回课室吗？”

　　“可能，不过你先走吧。”

　　钟悦哦地应道，头发遮住脸颊显得阴沉，她顾自走着，步伐很快，肩膀绷着，显得极不自然。

　　林晓静的思绪很快又被拉扯回去，初三的时候她讨厌她前桌的一个男生，毫无缘故，看着他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就浑身不自在。

　　薛晓婷对她很鄙视：“人家没招你惹你，干嘛这么讨厌人家，你这种人最贱。”

　　她沉思，大概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讨厌，她的目光停留在刚刚在人海里挤过来跟她打招呼的在几步前的前桌，示意薛晓婷：“你不觉得他的动作很奇怪吗，走路也是，骑车也是，趴桌子时的腿也很不自然，还有他的笑容，像图谋不轨一样。”意识到自己的刻薄，林晓静终于停下来，结案陈词：“反正，很讨厌他这样。”

　　“你之前也和他差不多啊，你们挺像的。”幽幽的回应传入耳朵，即使她知道薛晓婷没有恶意，仍然觉得有块石头梗在胸口，迸撞出悲伤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