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3、且教桃李闹春风

　　早晨英语课上幽默风趣的Mr.zhu问：“What do you want to be in the future?”

　　一个个把手举得老高，生怕老师看不见。Mr.zhu的厚嘴唇张张合合，朝两边摆摆手：“one by one.从这一组先来吧。”

　　林晓静一点也不紧张，她早就想好了，听着前面同学读的磕磕巴巴，她想笑却不敢笑出来，太不尊重人了。

　　轮到她时，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变得高大,“I want to be a strong woman.”

　　四面八方的笑声汇集而来，如雷贯耳，响彻云霄，1班的同学都笑开了，连Mr.zhu都咧开了嘴，“strong woman?强壮的女人？”

　　该死的是林晓静看见隔壁桌那副死人脸，下嘴唇严严实实地盖紧上嘴唇，却不住地抖着，似笑非笑，小脸都憋红了。

　　害她也不争气地笑了出来。

　　“不，我想当女强人，当上ceo,走上人生的巅峰，迎娶高富帅。”她一副慷慨陈词的神情讲出这番话，仿佛前方是闪闪的红日。

　　施洋在旁边被唬得一愣一愣。

　　年少的时光总是快乐不知时日过，林晓静回想起这段过往，仍然无法参透其中的来龙和去脉，也许是身在其中不自知。

　　听说施洋早恋了，和洁婕，洁婕六年级时是她们班里全班发育最好的女生。他们偷偷摸摸的，林晓静也只有从林海怡那里才得获悉尾指那么多些的小道消息。

　　数学老师邓老头发了刚刚测试批改完的模拟试卷，仍是上下漂浮一两分的85。林晓静那一瞬间有心碎的声音，想径自跟邓老头说：“你相信我，我可以更高分，老师可不可以给我几套题目，我会努力的。”

　　但是她胆儿小，只是随着大伙儿闹闹哄哄地下去上体育课，她不想辜负邓老头的，低年级时邓老头总表扬她：“我们班就数晓静最细心，所以人家成绩就特别好。”

　　体育课上女生不再拉着男生的衣尾到处跑，倒是群聚在一起，坐在树荫下拿着歌词纸唱歌，还是拿出mp3来听歌。男生则在篮球场上耍帅。

　　她一个人坐在细叶榕下，林海怡刚刚回来就被洁婕掳去听歌了，说一会儿过来。

　　林晓静想打羽毛球。她一向热衷于打羽毛球，从小和父亲在楼下打，练得纯熟。拿好了拍子，约好了跟杨海怡打，慢慢地走下光滑的阶梯。楼道的铁栏外，她能很清楚地望见那个白衣少年，风姿绰绰。林海怡在楼下，对面是黎品如，玩得正欢。

　　视线掠过球网，对面的足球场上是本班的男生在踢足球。前锋穿着白色的衬衫，被微风稍稍吹起一角，很是好看。回过神来，便见黎品如拿着球拍过来问话：“你和谁打？二对二？”

　　她瞧了瞧林海怡，还是算了吧。茫然地四顾，她不觉地又望了望足球场那边，生怕那个白衬衫的少年看见了这个狼狈的自己。

　　她略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放下了羽毛球拍子，她一个人踱到了跑道那边，静悄悄地坐了下来。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看施洋踢足球了，杨海怡认了施洋做二哥，常常拉着林晓静来看球赛，林晓静总是推辞着死都不肯去，直到杨海怡要使用暴力了才肯屈服。理由是她说她讨厌施洋，讨厌这个扫把星。

　　她是不甘。

　　凭什么这个讨厌鬼生下来便如天之骄子，含着金钥匙出生，还夺得连任奥数冠军。

　　林晓静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病态。

　　看到施洋进球了，她悄悄地轻轻拍了拍手掌。

　　“好球。”她能听到洁婕在离施洋最近的地方喊着加油。不自觉地，掌声更弱了那么一些。施杨踢足球很厉害，几次都入了球，听杨海怡说怕是会被选进校队。

　　直到下课，铃声响遍校园，她逃之夭夭地回去集队。烈日高照，没有运动多少，汗涔涔地往下流，勉强地睁着眼望向前方，一眼望去，直接就看到了眼前隔了数五步的施洋。

　　眨了眨眼，眼前有些昏黑，再定睛看时，已经散开成三三两两的人群了。

　　放学的时候，她和杨海怡还没回家，只在学校外面逛逛。

　　到德得去买些果脯蜜饯，推开玻璃门，冷气席席而来，吹得一阵凉意。两个人在一个个的玻璃匣子里挑选着果脯的时候，杨海怡笑得傻呵呵的，一副欠抽样。她的蓝色圆点头箍在白色冷光下照得很好看。

　　林晓静忍不住问：“你笑得像个猪头一样干嘛？”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没。”

　　“我有。”

　　林晓静吃了一惊，连忙问：“谁呀？”

　　杨海怡真挚地对着林晓静说：“我喜欢上施洋了。”说完后，她似松了一口气，摸着胸口，仿佛仍有余悸。

　　她一顿，眯着眼睛，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想不到呀，你竟然喜欢上那个讨厌鬼。”

　　“对不起呀下午，林品如硬要我陪她打羽毛球。”她的脸上一片歉意，但随即又面若桃花。

　　“对了，你怎么从不告诉我你喜欢过谁？下午我还看见你去看男生踢足球呢。施洋踢得可是一等一的好。”

　　林晓静酒窝微陷，笑得很是标准，毫不露齿，“哪里有？你看我是那种像你一样花痴的女生吗？”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同另一个女孩对立而坐，她林晓静不怎么瞧得起那些花痴的女生，当然也瞧不起那个白皙的瓜子脸的家伙。

　　林海怡连忙附和道：“不像，strong woman。”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事物可以不违初心，坚如磐石呢。

　　竖日。下着连绵的小雨，窗外滴滴嗒嗒地响着，像风铃一样悦耳。许老师匆匆地宣布了要挑去选拔的形象大使名单。她仔细听着，但又细想，怕是没有，上一次也选拔过一次，没有她的名字，但本班的也没有被选上。

　　末了，许老师又回过头来，望了几眼，犹豫了几下，方才念了她的名字叫她也去。

　　于是，她起身，脚步利索，却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跟在那五六个同样被选上的女生后面。

　　穿梭过那条长廊，她仰望着，望见屋檐垂挂的雨滴晶莹而透亮。空气里有泥土的芳香。而窗边眼角的视线所能触及的地方便是坐在靠窗的施杨，嘴角轻微地勾起。

　　三天后的演讲很成功，她第一名全票通过，如愿入选。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上台时紧张的颤抖，喜爱的章老师在纸上划过的疑似剔钩的动作，学生评委悄悄弯起的微笑，使她内心里洋溢着棉花糖一般的甜蜜。

　　那天下午，教学楼走廊寂静无声，落日余辉美得撒着金光。楼上一声吆喝，原是洁婕，问着比赛的结果。闲聊几句便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略显孤寂宁静的长廊，自己背着书包慢慢地走着，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她只是觉得很难过，不明就里的，即使拿了演讲的第一。恰逢施洋的校门口。

　　“演讲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极富磁性。

　　“第一名呢。”

　　施洋没有再答话，懒散地靠在保安亭旁的柱子旁，对她微笑。

　　昏黄的下午，金灿灿的斜斜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使她慌了神，没告别就拽着书包带子跑着出了校门。

　　临考试的时候，年级掀起了写同学录的狂潮。

　　林晓静也收到了五六张，因为买的同学录都差不多，内容几乎一样，所以后面几张几近是复制前面。

　　“你喜欢的人是谁？
　　A施洋
　　B朱西俊”
　　“你稀饭班里的哪个男生？
　　......

　　她翻着自己的同学录，看到女生的留言多数如此，暗暗失笑，女生的天性。她只在同学录上“是否有稀饭的男生”剔了个钩就有这么大反响。

　　林晓静挥起钢笔，在旁边打叉叉，写旁批：谁也不喜欢，我爱我自己。

　　孰料，一群男生吹着哨子把她写的同学录抢了过去，林海怡卷起袖子怎么也捞不到，“林晓静，快抢回你的那页同学录啊。”

　　这群男生，总是为非作歹，狼狈为娼，到处作恶。

　　“破蛋日：圣诞节，酷诶。
　　口头禅：去死。
　　喜欢的歌：下一站天后。
　　喜欢的卡通：龙猫。
　　......”

　　“快还回来，不然看我——佛山无影脚。”林晓静一脚就踢中了男生的要害，他痛得嗷嗷叫，林晓静得意洋洋地撑着腰，对眼却看到旁边站着的施洋脸色惊异。

　　她垂下头，再也不敢那样放肆地笑。

　　小升初的考试并非如老师平时课堂上讲的那样戒备森严，没有监控，不同的只是由别的学校老师来监考。林晓静反常地冷静，她是太放松的状态，考完试中午还在骑自行车转悠，还织了下围巾。因此，成绩出来时，一点都毫无悬念。

　　毕业典礼那天，他们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听校长讲话，即使是最后一天了，仍然很厌烦那冗长的托辞，校长的最后一点永远还会接着下一点，他们翘首等着的是祝你们有个愉快的暑假这句话。

　　身体内有只冲破枷锁的小鸟扑着羽翼急着冲出去。孩子们的假期要来临了。

　　其实考完试那天离别的伤感并不是很强烈，学生被放假的兴奋和欢愉这片欢快浪花都击晕了，撒开小蹄子，蜂拥着冲出了学校。

　　他就在前面，不像其他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从容地走着。

　　如同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不同，每一个人总有不同于别人的特别之处，所以我们才能在人海中一眼就看到想要找的那个人。

　　林晓静见到的是他的书包。

　　“施杨，你为什么不写同学录？”林晓静扯着书包带子，鼓起勇气，瞪住施杨,“别人都写了，就你没写。”

　　“你会考上延府中学的对吧？”他说。

　　“唔。”

　　“同学录是用来怀念的，既然我们初中还是同学，这些东西就不需要写了。”他微笑。

　　“这个...我考不上，我数学最后的大题算错数了......还有几题不会。”绞着衣角，林晓静莫名觉得很愧疚，她觉得辜负了一份期望，仍旧把一页同学录递给施杨。他一定觉得她是个不称职的对手。

　　施杨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接过了同学录，“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准。即使考不上也要考上延府的高中部，我等你。”

　　“记得写长点哦，不写够两千字别还给我。星期六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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