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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不是圣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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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天气凉,林晓静迎来了在延府的第一个校运会。是时,秋高气爽,空气里带着清冽的气息,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气,感觉舒畅的很,她很喜欢秋天。
延府中学的校运会像逛花市里美食节的环节,七彩的帐篷和班服琳琅满目。如果问它在她记忆里是个怎样的模样,她觉得像哈利波特里的怪味豆,光怪陆离。
芙莹到得很早,塞了两颗大白兔糖给她,别的人只有一颗。林晓静有一种比别人多了一颗大白兔糖的无比的优越感,心情有些愉悦。
林晓静带着相机和芙莹一起乱逛,芙莹看到她手上的气球小狗吵着要去别的班偷一只回来。
沿途的大本营装饰得很有味道,这一届的校运会以中国地理为主题,每个班是一个城市,他们的大本营都极具地方和民族特色。有的别具一格,以纸皮为外墙,画了一部大巴士,大本营里面的人看起来就像是车上的乘客。
她们两个女生在风中奔跑,快乐得像个疯子。
正像他们班进场的口号一样:青春不败,we can fly!
班别进场也极具形式,穷尽变幻,7班经过主席台时大家迅速围成一圈,唱还珠格格里的《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队伍又迅速变换为7字形,大声喊出他们的口号:“青春不败,we can fly!”而别的班别,像新疆吐鲁番的前边站了两个维吾尔族服饰的俊男美女跳起了肚皮舞,拉萨那个班是个文科班,女生们穿上了藏族的服饰,雪白的裙摆,翩然如一群小仙女。更有的班请出了四大才子,民国学生,清朝皇帝......
林晓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用相机快速地咔擦咔擦记录下来。
入场过后,回到大本营,场内准备赛事。
坐在隔壁的钟悦有时会望望林晓静,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咽了下去。最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手轻轻地拍了拍林晓静的肩膀:“要不要吃巧克力?”她推开粉色的凯蒂小铁盒,露出里面药丸大小的巧克力。
林晓静捏起一颗来,“谢谢。”
钟悦腆着脸说:“不用谢。”
她垂下眼帘,巧克力珠子口腔里化开,丝滑细腻。林晓静保持着沉默,她知道钟悦的,这个安静而腼腆的女生,说起话来很小心,当她在班群里活跃时,林晓静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想变外向。
她像被赐封了一把神圣的钥匙,可以直达钟悦的世界。但是她不是女侠,也不是超级英雄,没有办法拯救别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又怎么拯救钟悦。林晓静觉得内疚,钟悦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只是羞涩。
林晓静坐在座位上,像个因为把这么重要的钥匙弄丢而内疚的小屁孩。
听着广播,她问侧着身子向她的钟悦:“去看比赛吗?”
钟悦的声音细微弱小:“嗯。”
牵过她的手,首先去看她同桌芙莹跳远。突然想起裤袋还揣着两颗大白兔糖,掏掏裤袋子,里面穿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洞,算了,她随手把手插在卫衣衣兜里。
芙莹站在选手里,双脚微微颤抖,她说是冷的,“静静,借你扎头发的橡皮筋给我。”
林晓静已经习以为常这个称呼,有人讲:“我想静静。”静静是谁?大家都会神色异常,哄然大笑:“林晓静就在这,有话跟她说。”
她把头发松下来,扎着的地方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弯弯曲曲的。
芙莹从来不留长头发,到了一定的长度就剪了,干脆利落,一干二净。但是最令林晓静嫉妒的是芙莹的头发总是疯长,没有多久就要剪一回,她的却迟迟不见长生长。芙莹看着林晓静愤愤的神情,笑言:“你也剪啊,留长发多麻烦啊。”
“还是不了。”林晓静谢绝了她的邀请,“我想等到长发及腰的时候。”
这是她无法战胜的心魔。
钟悦一直在旁边不说话,许是怕生?!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她们讲话。
林晓静心里掐痛,然而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因为还没到芙莹,林晓静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那片蔚蓝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晴朗。
她知道自己功利,看体育赛事往往只奔着目标任务去,可是如果不是那些在乎的人,赛事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看,那朵云是个爱心,嘿嘿,可爱。”林晓静顾自笑开。
就像是天空向她示爱。
钟悦也抬头望,“呵,真的是爱心云。”
“它喜欢我!”
芙莹本来就是被人抓壮丁抓来的,第一跳不算成绩,第二跳也马马虎虎。别人单脚跳也能超过她。林晓静痛心疾首,实在看不下去同桌的成绩,忽然想起谁说过,许若卿也是今早比赛,她被抓壮丁报了100米跨栏。
这下子迟了。
林晓静托着照相机,叫钟悦帮忙留下给芙莹加油,自己就往赛道那跑去。
赛道两旁有许多人,她挤了好久也挤不进被推了出来,她举起单反,拉远镜头,慢慢的挪移,有个身影占据了整个镜头,格外夺目。她放下了相机,视野前方,男生穿着蓝色的棉衬衫,站在言笑晏晏的人群中央。
她想要把相机往上移一些,对准他的身影,但是她还是胆怯了。万一,他把目光移过来,那就无处可遁了。像初中时一样畏缩。她无法躲起来,站在人群之外,是多么明显。躲不过,那就——逃。
她不回头地逃跑,头发乱糟糟地在后面荡起,跑到100米赛道的终点,笑自己可笑,他怎么会注意到她。
注视着起点,懊悔因为他而乱了心神,错过了刚刚的比赛。她问旁边的人:“高一女子100米跨栏结束了?”旁边的人说现在才开始。
镜头里赛道只有两个女生,旁边的赛道空寥寥的。枪声响起,她们如弦上的弓箭,一触即发。
啊……逃跑了。
芙莹说她好面子,又淑女,怎么可能愿意当众出丑,万一一不小心在那个栅栏里摔下了,就有损形象了。
说得没有错,换作她也一样。
回去时,熟悉的面孔都已经散尽了,换了的是一些不知年级的选手。
她收获的,仅是一次不圆满的邂逅。所谓不圆满,都是自己畏缩不够大方的错。
一个人拿着相机走走停停,拍拍稀疏的草坪上走过穿着汉服的少女,拍拍穿越时空的皇帝,在胸腔中游走的是坦然和自由。嘴角不经意别起,终于不再彷徨与迷茫,不再感到一无所有,无处躲藏。
回到大本营看到唐棠在附近徘徊,像个偷偷摸摸的女贼。
“你......”林晓静拍她肩膀,还没说下去,就把唐棠吓得炸毛。
唐棠嚷声说:“你妈手机用来干什么的,我打了十几通都不接我电话。”
林晓静想了想:“没电关机了。”
她们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去教学楼坐,可能太久没见,有点不知说些什么,做什么,林晓静低头默默不断地把牛耳酥往嘴里塞。
唐棠说:“我们合照一张吧,我还没有你的照片呢。”
林晓静推攘着,叫不行,她有镜头恐惧症。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一本完整的相册,因为家人都不爱拍照,照片寥寥无几。
唐棠不依不挠,要看林晓静的手机相册,看见有密码又不肯解开就生气了:“肯定和别人合照了,不肯给我看,不是有鬼是什么。”
唐棠停止了闹腾,感到没趣地闷头吃着薯片,气氛降到零点。
“薛晓婷呢?你怎么不找她了?”唐棠嘲讽的语气嘴角勾起,邪魅得像个妖神。
林晓静交叠着双腿,装作不经意地说:“她啊,去找童佳了吧。”
“我就知道......”
唐棠的声音低沉。
唐棠总是很明哲,永远不会让自己受到分厘影响,气氛不对,马上抽身。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要回大本营了,她的红色书包在冬日里红红火火的,像要燃尽这个冬日。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林晓静:“我可能下午不会来找你了。”
林晓静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嗯,反正下午我也没空。”
她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只站在水泥台阶上,站在外围,越能体会到赛场的热闹,她贪婪地想要占有那份繁华,可是伸出手抓一大把,张开拳头仍是空空如也。
比赛的空隙,随着人群快步穿过赛场,到达足球场上,踩着软软的草坪。
墨西哥有则寓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路,突然,一个人停了下来。旁边的人很奇怪:为什么不走了?停下的人一笑:走得太快,灵魂落在了后面,我要等等它。
她觉得此时又站在了茫然的十字路口,想起杂志上看到的白岩松说的一句话:如果走得太远,会不会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为什么出发?为什么要把自己改变得面目全非。
林晓静勾起嘴角,没有人甘愿寂寞。
她有时会觉得,一直沉寂下去,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存在,比如他。
“唐棠,如果别人伤了你的心那就不要和他做朋友,即使是我也一样。”她坐在草坪上,任身边的人影走动,独自握笔在日记本里写下此刻的别扭难受。
听到广播里在播跳高比赛开始的通知,她像被人在头顶敲了一下响钟,跳了起来,拎起帆布袋,冲往人群最密集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