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26、频率刚刚好

　　初三的时候，林晓静也说喜欢上几个男生。

　　薛晓婷的班上有个男生叫孟海海。林晓静从来记不得人名，但薛晓婷每日都在耳边讲他，于是名字就记下来。每天在薛晓婷班门口等她时，孟海海出来都会拿矿泉水瓶敲一下林晓静的脑袋，轻轻的，刚好把走神的她敲醒。

　　“他对熟捻的人才会这样做哦。”薛晓婷说。

　　“他是我的安然君，性格温和而且超有气质。”

　　“嗯，他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他家在广州。”薛晓静说。

　　“我觉得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在薛晓婷的班上，叫做孟海海。”她说的云淡风轻，内心一片宁静，几乎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但她没有恋爱过，她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这就是萌芽，她喜欢和他相处时的平和。

　　谁知道，最后的结局风回浪转，像论坛上的狗血厕所读物：我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我的闺蜜。

　　傍晚的暮色茫茫，两个人捧着热乎乎冒气的关东煮，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街角，撑起单车支架，坐在单车后座上。薛晓婷被竹签戳起的肉丸烫得倒吸冷气，好久才含糊地吐出一句话：“孟海海跟我讲了好一大堆话，意思大概是他喜欢我，但讲出来之后觉得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诶，真看不出这小子......”林晓静淡然地戳起一个墨鱼丸吃，吹了几口凉气，温度正好入口。

　　薛晓婷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她也睁大了眼睛瞧薛晓婷。

　　“被你打败了。”薛晓婷说。

　　段毅峰此刻也这样说。

　　“哪有人像你这样，喜欢得这么随便，好像玩过家家一样。”

　　林晓静的手没闲着，转起笔来，是季成明教她的，会转笔的女生，看起来就很帅：“中学拍拖不就是玩过家家吗，反正不会长久，迟早会分手。”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太不成熟，太莽撞，做事不计后果，热血沸腾单细胞，爱得你侬我侬，分手从此是路人。

　　“真正喜欢上了，就不会随便。我高中不会拍拖了，好好学习，我还是忘不了她，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超愧疚。”

　　那个她是他初中时的女朋友，被老师和家长知道后勒令不能在同一个班时，他们抗战到最后，还是在一起了。但是，前不久他们才刚分手了。

　　段毅峰特别嘱咐她：“喜欢一个人，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心跳频率会特别快，你的心不会骗你，遵循自己的内心。”

　　林晓静失笑：“干嘛突然这么认真？逗你玩呢。”

　　他秒变包公的脸，沉声说：“小林同志，你的感情观很有问题呐。你这样子，容易被拐。”

　　她很没志气地说了一句话：“有人要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课铃响，段毅峰朝她做鬼脸，大声嚷嚷：“你嫁不出去了。”朝电教室外面跑走了。

　　段毅峰的话还在脑海里徘徊，林晓静嘴边的笑容凝结。她快速地拾好桌面上的书本和文具，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芙莹。

　　午睡前，林晓静难得在小学的班群上冒了个泡，就有个关系一般的男同学找上来了。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要哭要闹地求照片，他说因为好久没见了。

　　被缠的烦了，就发了一张近期的照片给他。

　　“戴好墨镜，我怕闪瞎你的眼，晚上还要做噩梦。”

　　他说已经准备好全副武装了。

　　时光匆匆，岁月不留人，林晓静看到那个男生发过来的照片，变化巨大，身材肥胖壮实了许多，个子也高了不少，脸庞仍有过去的痕迹。

　　“林晓静，你变了，和以前不像。”他小学一个四年级就转学走了。

　　“嗯？我也以前怎样？”林晓静好奇他的看法，不如说，好奇另一个人对她的看法，同样是男生，应该差不多。

　　“别生气啊，有点女汉子，我们都悄悄叫你男人婆。”

　　她尴尬地回复了一串省略号。不过真相也确乎如此，四年级时候的她，皮得像个男孩儿，这大概是因为和林子豪在外头混惯了原因吧。

　　关了手机，没有看回复就午睡去了。下午有个测验，延府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测验，三天一小测，周测数学，到了月末还有个月考在伺机而动。

　　孰料还是睡迟了，到车棚放好车，一晃一晃钥匙圈，小辫子被人从后边扯了一下。

　　“扎头发喔。”

　　她扭头，看到笑容灿烂的唐棠。她拽着唐棠的手，小辫子也一翘一翘地跳着。在延府见到唐棠和见到薛晓婷不一样，可能因为和薛晓婷太亲近，所以没有太多期望，反而见到唐棠，更让人惊喜。

　　“嗨，又不来找我玩。”林晓静撅嘴，“心淡了。”

　　其实遥想一下，她们从初三分班之后就很少联络了，有什么东西咔擦一下把同桌时的亲昵切割断开，留下光滑的截面，使人无所适从。

　　“还不是因为你，本来是我和你放学一起走的，后来你就和薛晓婷走了。”

　　她一愣，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儿。

　　“但是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她太寂寞，芙莹虽然对她很好，但是毕竟人家也有闺蜜，薛晓婷虽然每天和她一起放学，但是她只去找童佳。

　　“你自己来找我！”唐棠鼻尖朝天，勾住她的脖子说。

　　她在四楼，她在五楼。在楼梯口挥手道别，感觉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心情终于有了个倾泻口。

　　她记起前些天看的书：

　　“亲爱的安东尼：

　　我们一直爱着/同时也难过/寂寞/愤怒/失望/觉得累了/心灰意冷

　　但是又会出现一个人/让你觉得一切都好了/犹如季节变化/冷热交替”

　　就像紫薇格格找到了皇阿玛，她找回了唐棠。

　　她的位置坐在窗边，做测验题，抬起头，就看到熊泸，她对芙莹嘿嘿地笑，小声说话：“看，又是踏着铃声回来的。”

　　熊泸拽着天蓝色的书包，长腿迈得很宽，头发有几根不服帖地竖起来，很快就进入了班里面去了。

　　同样是实验班，但是见到那个人的频率几乎为零，但是熊泸却是每天抬头就能看见他迟到的身影。世界很小，不认识的人在身边打几个转就混熟了脸，世界很大，特意想要碰见的就是不让你称心如意。这样想想，老天也是太调皮了。

　　林晓静在发呆中打发时间，乏了就在试卷上画画，默写世界地图。铅笔勾勒着光滑的线条，不自觉地就描出了一个名字，索性照着写了下去：

　　“体育中考，政治竞赛，文化课中考。”

　　意识浑浑噩噩地飘到毕业的那天，成绩出来的时候出人意料，连她自己也想不到，竟然比预测的分数高了60分。中考前人人都在传中考成绩要比模拟考差二十几分，她偏偏一次比一次要考得好。班排第一，级排第二。李梓是第一，曾经以0.5分和延府失之交臂的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父亲说：“稳上延府。”

　　那就好，在一无所有中捞回几颗钻石。邱美凤在个签上写：这不是世界末日，这是新的开始。她恨不得要给她个赞，对啊，她真的很开心，终于又要迎来新的开始了。

　　下课铃声才把她从意识流里拉了回来，组长下来收试卷，望见她画花的问卷，还是惊讶了一番。

　　下一堂课是体育，她选了羽毛球。想要找本书上课时看，从抽屉里探出头来，果然见芙莹站在门口手插着裤袋不耐烦地等着：“林晓静，你能不能快一点。”

　　林晓静快步地走过去，笑着赔罪：“嘻嘻。”

　　芙莹走路很快，她也走得很快，两个人的频率刚好一样，这并不奇怪，因为习惯了一个人走的人走路通常不是慢得像乌龟，就是快得像流星。因此时间和效率都搭配得刚刚好。而且，芙莹不喜欢牵手这些小女生行为。

　　她们坐在升旗台旁边，头顶的蓝联楹开得灿烂，正前方的高大身影略有点熟悉。红色的T恤，抢眼夺目，脑海里的印象呼之欲出。

　　“林晓静，你也上体育课？”加上这把嗓音，那个名字就清晰地弹了出来：季成明。

　　脑海里回旋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旋律，初中时的小伙伴除了卿儿都相认了。她没有飞扑过去，只是坐在石灰泥铺的看台上，回以一个不露齿的笑容。

　　芙莹激动地在她耳旁嚷嚷：“哇哦，他是谁他是谁，你没告诉过我听。”

　　“他是我弟弟。”说起这话还真是不害臊。

　　季成明抱着篮球向她走来，汗水淋漓，沿着额头顺着下巴滑落。

　　她装作嫌弃的样子捏起鼻子来：“咦~奏凯，奏凯！”

　　季成明无奈地笑笑：“你在几班？”

　　“7班，你想干嘛呀小弟弟。”

　　他挥起拳头呵呵气：“再叫小弟弟不饶你。叫声哥，我听着舒畅就原谅你。”

　　“不想。”她摇摇头。

　　“我校运会有项目，来看吗？叫上许若卿。”

　　林晓静会意地笑。

　　“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