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住瓮中鳖》原来清风

7、姣好 她强自镇定

　　最后，还是陆拂先开了口，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恐怕对面的人能保证一声不吭直到离去，总归是碰到了，不说几句话显得有几分尴尬。

　　“罗大哥不用守帐吗？”陆拂问道，看了眼远处的大帐，只见灯火还亮在那里，想必那人也还未入睡。

　　罗溯看着她，转而移开目光，陆拂甚至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没想到耳边传来他冷淡的声音，言简意赅：“轮班。”

　　陆拂呐呐无言，攥着双手有些拘谨，气氛实在有些奇怪，陆拂便想着还是回帐算了，于是朝罗溯福了福身便走了。

　　等到陆拂走得有些远了，罗溯转过身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默然无语。

　　出去走了一圈，陆拂也觉得有些累了，脱下外衣靠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梦到了爹娘和小时候的自己，小陆拂笑得很开心，被爹爹撑起小身子架在肩膀上，爹爹牵着阿娘的手，一家人穿梭在上元节来往密集的人流中。

　　小陆拂嚷着要买一盏小兔儿灯，起初阿娘不肯，后来实在被她闹得狠了，只好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真是个小冤家！”

　　阿娘替小陆拂买来了灯，那小兔儿灯活灵活现的，小陆拂拿在手里不住地摇晃，得意极了，嚷道：“阿拂有兔儿灯，娘有阿拂，所以这兔儿灯是娘给自己买的！”

　　阿娘失笑，摸摸她的头发，说：“阿拂真是个鬼灵精。”

　　小陆拂天真烂漫，低下头撅着嘴儿亲了阿娘一口，见爹爹吃味儿了，连忙也俯下身亲了他一口。

　　陆拂在甜蜜的梦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却还是睡前的小帐子，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个声音传来：“陆姑娘在吗？”

　　陆拂一下子清醒过来，嘴里应着，一边慌忙穿起衣裳，走到帐外，却见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小兵，红着脸把手里的衣物递到她面前，说：“这是将军吩咐给姑娘送来的，说是让姑娘今个儿穿上。”

　　陆拂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小兵手中衣物，道了声谢。

　　陆拂正愁没有干净衣服换，于是拿起那衣服穿戴起来，却发现手中衣物质地虽不是上乘，却不是她这等平头百姓穿得起的绸缎，心下有些疑惑。

　　待她换好衣服出了帐子，方察觉已是起晚了，于是匆匆赶到大帐前。

　　张英守在门口，看见陆拂走过来，忽然整个人一呆，只觉得今天阿拂妹子瞧起来格外好看。张英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来，只知道就是特别好看。

　　待陆拂走近了些，张英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陆拂也回以一笑，张英看起来便更呆了。

　　陆拂此刻倒也顾不得他，只平复了下心情便走进去。

　　雷音见她走进来，打量她一番，也没责备她来得迟了，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转过头问一旁的冯生几人，“如何？”

　　几人均是有些呆，点点头，冯生尤其说道：“好看好看，真他娘好看！”

　　雷大将军瞪他一眼，很是不满。

　　陆拂被弄得莫名其妙，很是不解，看到罗溯也站在一旁，潜意识地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撇几眼，不期然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寒山一般，无悲无喜。

　　陆拂不敢再看，遂低了头。

　　众人一阵无言，末了李谦说道：“陆姑娘这般打扮好是好，但这发饰还得添一些。”

　　其余几人表示同意，陆拂头上只插着一只银质的梅花簪，看起来质地和做工都不是怎么好，和这衣裳一配显得太过朴素。

　　可眼下时间已是来不及，等不得去采买来回一趟的工夫了，雷音便对陆拂说：“你随罗溯到镇上买些首饰装戴一番，便按原计划行事，速去！”

　　陆拂明白过来，轻声说：“民女知晓了。”

　　雷音也未察觉什么不对，说：“这是银子，你带着。”说罢朝陆拂抛来一个物件，陆拂慌忙接住，却见是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陆拂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苦苦的。

　　根本没有人在乎她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乐山王污了清白，他们眼中只有军国大事，自己一个被掳来的乡野女子无依无靠，自然没什么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只需听话，然后活着回来，留着一条不值钱的性命，在梦里见见爹爹和阿娘，再看看那盏兔儿灯。

　　随后陆拂和罗溯二人一同出了帐子，陆拂跟在罗溯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钱袋，仿佛这样便能给自己更多的勇气。

　　二人离去，大帐中倒是一片沉静。

　　半晌传出魏如君低沉的声音，“但愿事情顺利些……”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低低的，像个破了口的葫芦，倒也没听到雷大将军的说话声，帐子里很是安静。

　　张英站在帐子前，望着罗溯和陆拂离开的背影，心中很是担忧。

　　陆拂跟着罗溯出了大营，看着眼前广袤的天地，有一个瞬间陆拂甚至想求罗溯放她走，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中盘旋了一阵便消失了，陆拂歇了心思，老实地跟在后头。

　　罗溯牵了一匹马过来，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背，转头看她。

　　陆拂显然不会骑马，罗溯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上来。随即一夹马腹，胯下马儿奔驰起来，陆拂坐在他身后吓得面色发白，双手紧紧抓住面前人衣服，一时间也顾不得男女之妨。

　　二人来到镇上，径直走到一家首饰店，罗溯抬脚进去，陆拂忙跟上。

　　由于出来办事，罗溯换下了兵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交领回字纹的长袍，墨发如漆，如玉的脸庞极其俊秀，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显得有些多情，一双眸子却满是寒冰，让人一见忘俗。

　　而陆拂上身所着一件蓝粉色对襟小衫，配以白色细褶芙蓉长裙，柳腰楚楚，肤色白皙，杏眼琼鼻，显得唇红齿白，容色非常。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让店铺老板好一阵唏嘘，如此登对的男女，必定是一对儿。于是扬起笑脸，说：“公子小姐来看首饰呐，小店的首饰最是精细不过。”

　　陆拂点点头，因着罗溯在等，也不敢多看，快速扫了几眼，拿起一只造型精巧的白玉簪，一只淡粉色玉兰簪和一对泪滴状的镶金琥珀色的耳坠，对老板说：“要这些。”

　　那老板看陆拂买的少，不由笑道：“小姐不妨多挑挑，小店还有好多精致的玩意儿，不若让您身旁的公子帮着挑一个？”

　　陆拂一阵窘迫，脸红红的。

　　罗溯眼神瞥到一旁的一只银质镂空掐丝流纹镯，老板极有眼色地将镯子取出来，说着：“公子好眼光！”又问陆拂：“小姐便买了这镯子吧。”

　　陆拂抬头看罗溯，见他点头，于是也将镯子一并买下。那老板自是欢天喜地地让伙计把东西包起来。

　　两人出了首饰店，打听清楚乐山王府在何处，便在附近的街上找了个客栈住下。

　　用过午饭以后，陆拂照着雷音所说给罗溯乔装。两人打算的是扮成一对姐妹花，来此地探亲，人多眼杂，想来也不会有人打听两人的身份。

　　罗溯端坐着，神色很冷，陆拂不由想，他定也是不愿的吧，堂堂男子竟要委屈自己扮成姑娘家，换谁都受不了。

　　罗溯皱着眉，说：“动手吧。”

　　陆拂点点头，于是替他画起脸来，所幸罗溯本身面容便极为俊秀，只需稍稍将眉画弯些，再稍上点妆便好了，无需大动干戈。

　　陆拂俯下身替他画眉，湿润的呼吸扑打在罗溯脸上，带着点莫名的芳香，两人凑得很近，罗溯甚至可以看到她长翘的睫毛，以及下方形状美好的红唇。

　　许是太过安静，陆拂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发现两人的脸靠的实在太近，拿着眉笔的手也不禁有些颤抖。

　　她强自镇定，看着罗溯寒山一般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由脸红，心里很是羞耻。

　　陆拂加快手中动作，将眉毛画好以后直起身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罗溯显然看到她的小动作，并不说破她，唇角破天荒地一勾，却不明显。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多了，陆拂替他挽了发髻，并告诉他女子的衣裳该怎么穿，看他听懂以后，便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当然等罗溯换完女装出来的时候，陆拂还是很震惊的，觉得身为女子的自己都不由看直了眼。

　　忽然看到罗溯头上什么首饰也未戴，于是走到自己房间将上午买的首饰拿出来，端详了他一番，挑了个白玉簪给他戴上，耳坠子和手镯怕是戴不上，想了想便把自己头上的梅花簪也一并给他戴上。

　　罗溯默不作声任她摆弄，女孩面色酡红，鼻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原因，沁出几滴圆润的汗珠，唇瓣却是娇艳如池畔红莲。

　　陆拂这番改动后，这才满意了，不过罗溯个子欣长，扮作女子未免显得身量太高，不过一瞧他的脸，看的人便不会在意这细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