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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绪不宁 他的眼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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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拂听来听去,也没见人给她一个解释,只好放下茶盏,站在一边。
忽然觉得似乎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不由下意识地追着那目光看去,不料却是方才见过的那个少年。
罗溯见她望过来,眼神仿佛寒山一般,却毫不避讳,陆拂不知为何被他看得脸热,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其余的人倒是没注意到两人这一段小插曲,雷大将军虽说答应了这事,还是觉得有损自己的颜面,他觉得陆拂就是他身边的人,转手送给乐山王,虽说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梁长安还在言辞恳切地劝着,雷音被他说得烦躁,眉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陆拂倒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有些害怕,这个梁大人选什么人不好,为何偏偏要来害他。
又听得在场几人言辞中句句都是说乐山王道貌岸然,实乃奸佞之人,惊讶过后慢慢反应过来,想不到竟是他从中作梗,害得民不聊生。
说到底,这事情若要追究起来,自己被困在这军营里,还是拜乐山王所赐。若是不是他这番作为,逼得柴米昂贵,自家也不会有衣食之忧。
陆拂的父亲陆骏本是个秀才,无奈屡考不上,上了年纪便在镇上做个教书先生,一家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
乐山王为一己之私,勾结官府,克扣百姓粮食,害得陆拂家中也岌岌可危,若不是这样,陆拂也不会上山摘野菜为家中添粮,更不会落入陷阱中,一辈子也不会与面前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了。
陆拂想着想着,不由对这个乐山王恨极。
往日里乡亲们还都说乐山王仁义,广布粮食,日日在府门前分派米面,是整个乐山郡的大恩人,谁曾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一手促成,自导自演罢了。既已是一方异姓王侯,满手皆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陆拂想不明白这乐山王富贵到此等地步,为何还不满足。
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梁长安催促道:“将军,此事还需速速执行才可,耽搁不得。”
雷音朝他翻了个白眼,心中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容不得再拖了,于是也不问陆拂愿不愿意,吩咐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陆拂知道这里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默不作声。
雷音可不会考虑她的感受,他的人他吩咐做什么,可不就是得做什么,即便是女人也是一样。
事情交代完,雷音便让众人全都退下,自己待在帐中继续分析战事。
陆拂这时也没心思伺候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帐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该去给那人做晚膳了,抬手抹掉眼中的泪便站起身去了。
罗溯和张英倒没有立刻回帐子,两人匆忙搬东西,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午饭,相识的火头兵让他们跟着自个儿去灶房,想来是打算给他们开开小灶,拍点马屁,不料被人临时拉去搬运粮食,放二人自行过去。
两人到了灶房,就碰到了正在做饭的陆拂,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被柴火熏的还是哭红的,活像只小兔儿。
陆拂见到这两人,心下不由想起刚才的事,心头有些恻然。
张英想要安慰她一番,觉得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可怜,可毕竟是大将军和几位大人的命令,容不得自己去为她抱不平,但又想到自己之前把她打晕,可也说得是有份的,心中更加愧疚。
二傻子素来不会安慰人,倒把自己胀红了脸,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姑娘,俺和罗兄弟还未吃上饭,可否腾出点吃食给俺们。”
陆拂应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灶上只余两三个馒头和几个饼子,于是拿过来递给张英。不知为何,她不敢直接给罗溯,也许是他眼里的寒意让她恐慌,又或者是他如玉的面庞令她羞涩。
“多谢姑娘。”张英高兴地接过,和罗溯对半分了,说完便直接啃起了饼子。
陆拂看他这样子,像极了隔壁大娘家的儿子,憨厚朴实,心中对他很有几分好感,于是笑着说:“我叫陆拂,军爷喊我阿拂便好。”
张英搔着头皮,咧嘴笑,“俺叫张英,俺看到你就想到自家几个妹子,俺叫你阿拂妹子可使得?”
陆拂笑着点头,“使得的,那陆拂便称您为英大哥了。”
张英连连说好。
罗溯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参与其中,只顾吃着手中的食物。
张英见陆拂眼神放在罗溯身上,于是又一次自发地介绍起来:“阿拂妹子,这是俺罗溯兄弟,罗兄弟话少,人还是很好的。”
陆拂看见罗溯朝她看来,略略脸红,还是说了句:“罗大哥。”
罗溯没说话,又继续埋头吃东西。陆拂也知道他实在是这么个人,也不介意,取过一旁的水,给他俩顺顺喉咙。
二人快速地吃完便走了,想来还得赶到那人面前守着。
陆拂心头仿佛踹了头小鹿,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毫无头绪,自己也见不到张大哥,没个商讨的人,无奈之下只好收了心思做饭。
陆拂心头念叨的张大哥此时倒不在大营里,他随着冯副将的手下一起接运京中运来的粮食,方才那火头兵被拉去也是临时被叫着去搭把手。军中正经的士兵都忙着操练对敌,搬粮的人手不够只好从火头兵里凑。
说起来乐山王把乐山郡一带搞得跟饥荒也差不离了,害得大军来此久驻营地之后,粮食也渐渐地不够了。
之前雷大将军恼怒火头兵做饭手艺不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物资紧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而陆拂惯在这生长,知道怎么把平常的食材做得可口,两厢比较起来自然不同了。
等到陆拂做完给雷音的晚膳时,日暮西沉,紫红色的余晖斜斜打在地面上,拖曳出一个又一个的影子。
陆拂照例端着食盒,看到站在门外的罗溯和张英,朝二人点了点头,进了帐子。
雷音知道是她,眼角都未抬,低声说:“放着吧。”
陆拂轻声走过去,将东西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杵着。
陆拂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怨恨他的,上位者随便一个决定便可操纵别人的命运,这种理所当然满不在乎的行为,在他看来想必是稀松平常的。何况他自己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专横,狂暴,不讲理。
陆拂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绣鞋上沾着些灶灰,想来是方才不小心蹭上的。
想了想自己来这也有好几日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渐渐有味,纵然自己每天用盆子装了水在帐子里清洗,日子长了到底也无法再穿下去了,可也没个换洗的衣裳,再过几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雷音唰唰写下最后几个字,收尾后搁下笔,方走到矮几旁用起饭来。
可能是陆拂表现得太安静了,平日里总归还会说几句话,今日却有些反常,雷音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抬起头看她一眼,见陆拂脸上没什么异常,于是又埋头吃饭。
雷音三下五除二吃完饭,习惯性的一提袖子打算站起身来,这么一提到让他总算知道早上穿衣时候的怪异感是从哪儿来的了,只见原来破损的袖口被细密的阵脚缝补起来,甚至还绣了点小花样掩盖痕迹。
雷音明白这小动作一定是眼前的女人做的了。
看到陆拂收拾着食盒转身要走,雷大将军出言道:“衣服是你给老子缝的?”
陆拂闻言转过身,看向雷音衣袍袖口,眼神一暗,心中不由自嘲,出口的嗓音显得有些喑哑:“是民女缝补的。”
雷大将军点点头,“还是女人好,以往张荐那小子可不会这活计。”
陆拂不做声,雷音眼见她这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挥挥手让她出去,陆拂行了礼便快步走了。
晚上临睡前,陆拂却感觉心绪不宁,躺着翻来覆去地烙饼子,不禁长出一口气,终究是心里不痛快,陆拂想着左右也睡不着,于是披了衣服出帐,往白日里洗衣服的河边走去,打算透透气。
夜很静,除了草丛边不时传来微弱的虫鸣声,便只有巡逻的士兵轻盈的脚步声了。
陆拂往河边走进了些,河水在夜里显得黑漆漆的,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一口就能将她吞噬。纵然有些害怕,但陆拂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心中纷乱。
身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渐渐逼近,却未听到脚步声,陆拂心中害怕,大着胆子回头一看,却见是面容冷冽的罗溯,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仿若灿烂的星子,冰冷却耀眼。
陆拂松了口气,睁大眼睛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两人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