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半株红豆杉

9、水墨丹青

　　巍峨如山的城墙耸立令人肃穆起敬，整个城墙和城门皆是黑色的。玄铁城门之上行云流水的红字大书“酆都”，城门敞着又是许许多多的人在门前排队。玉湘心想这地府可真是爱排队的地儿。
　　门洞两侧站着许多鬼差根据鬼门关烙上的印来分流每个人的去处。
　　其中有一个和白无常打扮一模一样，不过他一身黑色一看便知是黑无常。白无常领着玉湘走过去，跟黑无常打了个照面。
　　黑无常比白无常还要闷，压根不说话，只是头一点便转身继续干活了。白无常估计早就习惯了黑无常这样的反应，十分自然的带着玉湘进了城门。到了城内，白无常站住脚面向玉湘十分严肃的说我只领你到这里，以后的路你便自己走吧。
　　白无常说完话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玉湘喊着等等，伸手去抓还是什么也没抓到。孤孤单单一个人在酆都没有目的地的瞎转悠。酆都很大，比洛阳城大了好几倍，街巷纵横来来往往都是鬼。说是鬼，其实和在阳间人的样子差别不大，大部分鬼都能够幻化成自己生前的样子，所以比在河面上看到那些新鬼的样子好看多了。
　　玉湘突然想到，自己死后随着忘川来了酆都，那爹爹会不会已经在这儿了呢？爹爹死的时间比自己早不过几天而已，也许自己能在酆都找到爹爹，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了这一个想法，玉湘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玉照庭的中年人。也许是酆都太大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不过总算有个好心的老爷爷告诉她每个人若想轮回必定得经过三生石、奈何桥，要是在那里等着，就算说不上话也一定能看到一眼。
　　给玉湘指了路，沿着城西忘川一直走，看见一个巨石悬浮在河面便是了。
　　玉湘一直往西走，果然看见了那奔腾的河流。由于忘川水对于有罪孽的人而言是致命的，可人活一生又有几人能保证自己没有半分罪孽，所以大家建房子都离忘川隔着一段距离，只留茂盛的野草野花在河边。酆都中的忘川没有黄泉路上那么纯净，这里的忘川是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血黄色，想必定是融化了太多人的血肉才会这样吧。
　　玉湘想起白无常的话，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在河边慢慢走着希望找到老爷爷说的三生石，然后找到爹爹团聚。
　　走了好久玉湘的脚开始酸胀，她看见前方有个亭子便走过去坐下歇息。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锤小腿肚子，一边嘴里还嘀咕怎么做了鬼也会累啊，这鬼和人压根没什么区别嘛。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老婆婆，满脸慈祥笑眯眯地看着玉湘。
　　“我叫......唔！”玉字还未出口，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给拖走了剩下老婆婆依旧慈祥和蔼的笑容越来越远。
　　玉湘拼命挣扎，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恶鬼要吃了自己。好不容易有个间隙，张口狠狠一咬那人的虎口，听见身后那人吃痛大喊“哎呀”终于松开了自己。
　　玉湘转身一看，明明是个斯文人的打扮怎么净干些强盗的事。
　　“你、你想做什么！”玉湘盯着那人，那家伙被自己咬痛了正在拼命甩手，可还是得提防着以免再遭偷袭。
　　“你这丫头，看你穿一袭红衣温婉大气还以为是名门淑女呢，怎么这么粗鲁啊！你属狗的啊！”白衣书生气急败坏的大骂。
　　自己一眼就看出那丫头是新来的，差点就要被孟婆骗了名字喝孟婆汤，本来自己是看着她好像有心愿未了想救她，结果这丫头居然咬自己！
　　玉湘被这么一吼也愣住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确还是一袭火红的嫁衣，虽然凤冠霞帔不见了，可还是太惹眼了，怪不得那么容易就招惹到马面和白无常。
　　“你为什么偷袭我？”玉湘觉得对方应该是没有恶意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偷袭你？我堂堂水丹青怎会干那种龌蹉的事，我那是在救你。你可知问你名字的是何人？”
　　“不知道，看起来是很和蔼慈祥的老婆婆。”
　　“和蔼？慈祥？哼，她可是孟婆。你若是告知了她你的名字，就非得喝孟婆汤然后过奈何桥去投胎了。我是看你一身嫁衣肯定是有心愿未了才帮你的，谁晓得做了回吕洞宾。”
　　“对不起啊。”
　　“你如若不肯喝孟婆汤，她就会把你丢进忘川河中一千年。不过你从黄泉路过来也知道忘川的厉害了吧，不肯喝孟婆汤的人肯定都是心有执念的人，这样的人丢进忘川就只能剩一缕意念飘荡在河中。待一千年后所等的那个良人，恐怕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水丹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语带哽咽。不过也就转瞬之间立即恢复了神色，正儿八经的和玉湘聊起来。
　　“丫头，在下水丹青，你这次叫什么？”
　　“这次？我叫玉湘。”这次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自己以前和这个人认识的吗。不会啊，起码玉湘记忆中十五年都没有见过这个人。此人白衣飘飘、俊逸洒脱，如果见过不会没有半点印象的。
　　“为什么你会问这次我叫什么？我们以前认识吗？”
　　“算不上认识。你上辈子啊，是一头猪，是我送你去轮回的。”
　　“啊，我竟是猪变的么？怪不得我总是睡到日上三竿都不愿意起床呢。”
　　水丹青报以大笑，搓了搓玉湘的头顶觉得她甚是好玩儿，甚至和两百年前一点都没变。丫头还是那个丫头，虽然现在长得没有当初那么出尘缥缈，倒也多了几分活泼。
　　“湘丫头，你怎么这么年轻就跑这儿来了。看你的样子，不过及笄吧。”水丹青嘴里说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心里却有点可怜她。怎么这样小就给害了，看一身的嫁衣，想必还是在出嫁那一日出的事。真是命途多舛。
　　玉湘沉默着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自己只知道是被人所害，可是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还有爹爹......
　　“我想去三生石那里等我爹，你能带我去吗？”
　　水丹青看着她的大眼睛瞬间有了光芒，想她应该是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问直接拉着她就走。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不行”水丹青假装一脸愁容。
　　“为什么不行呢？”玉湘不解。
　　“你看看你一身红嫁衣，一看就是个厉鬼样，这到三生石那里孟婆又得逮着你不放逼你喝孟婆汤了。”
　　也对，水丹青说的有道理，自己这么穿的确是太显眼了。
　　“跟我来。”水丹青拉起玉湘的手一路小跑，到了一个繁华的集市，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店铺夹道而开。他拉着玉湘进了一家写着“云裳”的店子。
　　“呐，这件我喜欢很久了，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朋友可以送，你就穿这个吧。”水丹青一手拿起墙上挂着的一件白色衣衫在玉湘身上比划，长度、大小都刚刚好。
　　玉湘乖乖换上这件衣服，的确很漂亮。纯白的长衫丝滑透亮，材质应该是冰蚕丝的，穿在身上甚是清爽，裙角还隐绣着桃花图案，点点粉红随着步子摇曳生花，灵动可爱。
　　“湘丫头穿上果然不错，不过还差一点。”
　　水丹青拂手在玉湘面前一晃，她原本沾着胭脂的红唇立即淡去恢复了原本的唇色。
　　“恩，这样好多了，咱们走吧。”
　　水丹青和玉湘两人出了集市回到忘川河边一路慢慢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