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忘川魂引 ...
-
在快速行进一小段路之后,轿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猛然一倾,立马天翻地覆。玉湘整个人直生生撞向轿子顶端,瘦弱的身子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楚,即使在轿子内也可以明确感觉到整个轿子在不停翻滚地向下冲去,人在里面不停地翻滚撞击,心肺都要被搅出来了。
最后巨大的入水声中断了翻滚和撞击,可想而知她最后应该是掉落了水中。一路翻滚撞击,八抬大轿已经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木块四岔着,玉湘终于有机会看到外面的情况。
红木外面围着一圈一圈的铁链,怪不得自己如何都推不开轿门了。从间隙看到四周,自己的确身在河面,眼前是一座高山崖壁,四面环山,崖壁上还有明晰可见的滑石痕迹,断裂的红木还稀稀落落的散在上面,那应该就是自己翻滚下来的轨迹了。
玉湘抓着轿子上的铁链,这么多铁链是什么时候锁上的,自己睡着的时候吗。难道异香并不是因为黄花梨木,而是有人刻意下的迷香?从崖壁上将我推下,又以重重铁索缠绕,这些铁索重达千斤,轿子里的人即使不被摔死也必然得淹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是谁?是谁竟要在杀了我爹,又害我哥哥得重疾之后还要置我于死地。这人,竟是要玉家灭门吗?
历经从山崖翻滚而下的八抬大轿早就千疮百孔,加上轿子外还缠着重重铁索,河水不断从缝隙涌入,轿身正在缓缓下沉,用不了多久这红轿就要永沉河底了。
玉湘抓着铁索不停的大声呼救,她拼命拉扯着木条和铁索,缝隙太小了她出不去。越是挣扎,轿子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玉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星空拉着帷幕笼罩在河川上方,点点晶莹闪烁倒映在河水中倒把这河映衬的像银河一样璀璨。
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水面上,周身一片宁静,就连波光粼粼的河面也不因她的动作而起一丝涟漪。八抬大红轿已经不见踪影,凝视水中只剩一片漆黑。
她站起来开始观察四周,没有月亮只靠着微弱的星光,她看清了眼前的山便是她白天摔下的那座,草木被压断的痕迹还很新。那现在身处的这条河流,应该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了吧。
毕竟......常人,是不可能站立在水面上的。
终究.......还是死了。
自己的命不要紧,可是哥哥还在重病,爹爹的仇还没报,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吗。
我不甘心。
玉湘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冰凉,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周围的景象突然变幻,不再是之前的静谧,而变得喧闹起来。周围凭空出现了好多“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甚至还有蒙面车夫驾着马车从河面呼啸而过。
玉湘看着眼前的情景简直惊呆了,身边的“人”有的秃噜着一个眼球挂在脸上晃来晃去,有的少支胳膊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在飘,有的压根连头都没有了可脖子正上方却还漂浮着一截舌头......又驶过一辆马车,再仔细看蒙面车夫,瞪大的眼睛里只有眼白,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玉湘俯身干呕,一边还悄悄抬眼警惕的看着周围。
不是吧,只一个瞬间而已,自己就变到鬼窝来了啊。
虽说满是不可置信,可是想起自己如今也是河中亡魂的一员了,心里的害怕总算了一点点。
“不要紧不要紧,现在大家都是同类了,应该不会害我的。别怕别怕。”玉湘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一切。
定下心来才发现不同之处不止周围的“人”,哦,不,应该是周围的鬼。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自己的脚下有一条绯红色的气流延伸至远方看不见尽头。
在黑夜中闪着艳丽的绯色流光,十分明显。可奇怪的是这气流只有自己脚下有,身边其他的鬼脚下却空空如也。玉湘弯下腰伸手轻触,竟然不是气流,是水流!冰冰凉凉的触感和湿润的手掌,这分明就是一条溪流。捧起手中的水洗了把脸,顿时神清气爽、心思清明,的确是水没错。而且这水还透着隐隐的一股花香,具体是什么花玉湘一时说不上来,但的确十分好闻。双脚浸润在这丝丝清凉的水中也十分的舒服,不似之前的虚无缥缈的感觉,如果不去想自己现在身在河面的话,这种踩在水中踏实的感觉就像踩在土地上一模一样。玉湘开心地踩水玩儿,有那么片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还活着呢。
风铃的声音响起,摄人心魄,绯红色的河流释放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水流从后面推着她前行,玉湘不自主地顺着小溪顺流而下慢慢朝着溪流奔腾的方向前行。
她一路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感觉不到方位和距离,身体也没有知觉,只是顺着灵魂的牵引向前行进。溪流的绯色逐渐变宽,好像是来到了主干道上,玉湘看到许许多多的支流都和她一样汇入这同一条河流中,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这宽阔的河面上也和她一样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行。他们都要到达的彼岸——河流的尽头。
风铃声此起彼伏,似在风中追逐嬉戏,又像在唱着诗歌送行。
伴着铃声悦耳、花香怡人,玉湘以及众人来到一个巨大的牌楼前。牌楼足足有九层,高大宏伟,白玉石柱即使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牌楼上三个飞龙舞凤的朱红大字:鬼门关。
玉湘咽了下口水,暗自感叹:真是宏伟,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门关。既来之则安之,硬着头皮过去吧。
走到近前听到两个浑厚的声音高声指挥着秩序,这巨大的牌楼有皇宫大门两个那么高,门前整整齐齐的排着两列队伍。玉湘不知道该去哪一列就站在一边儿观望。
“这边这边排好队,排成一列,听到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体残缺的去那边。”
“我缺了眼睛,差老爷您看在哪儿排队?”
“没了眼球?呐,拿去拿去,安上。到这一队后面排着。”
排队的人们都一个一个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向前挪,每个人都要被烙上一个殷红色的印记才能穿过牌楼。而牌楼的另一面就是另一个世界,每一个穿过牌楼的人都立刻不见了。玉湘看不见那牌楼的后面到底是什么,心里没底不敢去排队。
“诶,你,你怎么不排队啊,杵这儿干嘛!”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人走向玉湘,玉湘身子还未发育完全,又害怕的低着头,只看见一双大脚足足有自己三个脚那么大,更害怕了。
“恩?这丫头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没了舌头啊,张嘴我看看。”说罢就伸手一捏玉湘的下巴用力一抬,玉湘被迫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马正看着自己不由地大吃一惊张大了嘴。
“啧,明明有舌头啊,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咧。”那马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嘴一撇鼻孔张大呼出一股热气喷在玉湘脸上。
“牛头马面?”玉湘好不容易挤出她大脑里的这四个字,她今天的见识完全超越了她之前活的十五年光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向来是夫子不肯教、也不肯陪着讨论的,她知道牛头马面还是从澈哥哥家的小人书上看的呢。
“牛头在那边管着呢,你这妮子不喊差老爷直呼我们名讳,你倒是胆子不小啊”说罢就大手一挥一把揪住玉湘的领子,拎着她双脚都悬空了。
完了完了,玉湘心想这下闯了大祸了,才来就得罪了牛头马面还不知道要被发配到十几层地狱去呢。无可奈何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仍凭他处置好了,反正我不看你。
马面仔细端详着这小脸,十分的面熟又不记得到底在哪里见过,刚好见白无常来了,一提小人儿直接提溜到白无常面前一丢。
“白兄,你见过这妮子吗?我咋个觉得眼熟呢?”马面挠着他脑袋上的鬃毛,呲着牙。果然我这马脑袋只有在打麻将的时候好使。
“咦?这不是......”白无常暗自惊讶一声,立刻给马面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