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半株红豆杉

5、结发盟誓

　　官兵们收了刀，全府上下立马跪下听旨，玉湘和玉墨本就一直跪着转了个身也匍匐下身子接旨。玉氏一门是皇家的宠儿，接旨是常有的事，多为赏赐少数几次也是下命寻宝，刀剑亮相来宣旨还是头一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玉照庭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以次充好，玉氏一门进贡夜光杯质地糙劣，损天子威仪，伤来朝使臣，有负皇恩，特惩玉氏满门流放北疆，三日后启程。望尔等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这不可能！”玉墨愤怒的猛地站起。这不可能！使臣来朝、群臣共宴的夜光杯是他和父亲俩人亲自监工验货的，玉质细密、色泽饱满、透光性好，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上品，怎么可能质地糙劣。这是陷害！绝对是陷害！
　　官兵见他不满似要反抗，立马几个人一拥而上一齐将玉墨擒住，长刀破光出鞘利刃的尖鞘倒映出玉墨怒涨的脸。玉墨是不曾习武的，他虽比玉湘年长五岁，但身子不如玉湘爽朗，一直以文采学识和商家门道胜人，看着严厉其实是纸老虎。如今面对这几个官兵大汉又肩架利刃，纵使他胸中再多愤怒也不能轻举妄动。他告诉自己要镇定，玉家顶梁柱已经塌了，自己若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那玉湘和府中众人是铁定活不下去了。
　　玉湘刚刚回过神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她不懂最近玉氏一门到底是惹怒了何方神仙竟遭厄运接踵而至。她担忧哥哥，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不等他们辩驳，宣旨的公公将圣旨丢到玉墨怀中转身大跨步出了门，只留下尖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把他们全部都关到地牢中，待三日后启程。
　　......
　　“小湘儿，小湘儿，醒醒。”
　　是我的梦吗？为什么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半睁开眼，是那熟悉无比的眼眸带着慢慢的心疼和温柔，长年握剑而长满茧的大手温柔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可真的睁开了，又立马看见了横在二人之间的牢笼，满心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的决堤而出。她握着李澈的手拼命的哭了起来。
　　被关在地牢里已经一天一夜了，地牢里尽是老鼠虫蚁、蟑螂遍地，潮湿的墙壁和地面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水珠，刺骨的寒凉窜进身体每一个缝隙里。玉墨哥哥从昨日夜里就开始发烧，像是被老鼠咬了后得了鼠疫，隔着牢笼她无法照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面色越来越苍白、额头逐渐被冷汗打湿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衙役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压根无法进食，即使送来的水也透着一股腥膻味。不似在玉府自己不吃不眠是因为伤心，如今哥哥生病了，他需要被照顾却遭到这样的对待，玉湘什么都帮不上。她不喜穿戴，头上唯一一只白玉簪跟衙役做交易换了一碗稀米粥给哥哥喝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她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来李澈，如今你终于来了。
　　“小湘儿，对不起，是我来晚了。皇上下了圣旨，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我好不容易透过表姐才得知事情原委，让表姐求了情许我来看你们。”言语中的自责让玉湘明白了这两天李澈定是为了自己诸多奔波，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澈哥哥，你可知群臣宴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皇上要动这么大的怒下令玉氏满门流放呢？流放北疆路途遥远，这一路要死多少人啊。就算爹爹犯下大错，罚我们就好了，下人们都是无辜的啊。”玉湘的小脸卡在两根笼柱之间，面色焦急。李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的脸本是纯净无暇的透白闪着灵气，害羞的时候还有两朵粉色的红云。可现在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因极度干涸而起皮干裂，嘴角渗血，眼中满布血丝不再神采奕奕。当初美人如画，如今则是画像扎成了纸人。
　　美则美矣，了然一身死气。
　　“小湘儿，我问清楚了。玉老爷上一批进贡的夜光杯由于群臣宴时间提前，没有怎么检验就用在宴席中。可就是这夜光杯出问题了，杯中入酒一握即碎，不仅伤了诸位大臣和两位使臣，还伤了圣上。当下使臣就言辞讥讽我朝，惹得圣上大发雷霆，这才下了重罚。”李澈慢条斯理的继续说。
　　“而且你爹此次出事了，朝中许多觊觎你家世代专贡皇家金玉差事的大臣都趁机踩了几脚，更是让圣上误会的深。除非玉家能将功补过，或者是找到依附的靠山，否则很难挽回局面。”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澈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只要能救玉家，我做什么都愿意！”玉湘双眼瞪大满怀期待的看着李澈，打小自己闯了祸都是澈哥哥出主意解救的，他就自己的救世主，他一定有办法的。
　　“圣旨已下，要皇上收回成命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但并不容易抉择。”李澈的语气有些低沉，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澈哥哥你快告诉我吧”玉湘心急如焚，澈哥哥怎么这个时候支支吾吾了呢。自家墨哥哥都被鼠疫闹的奄奄一息了，地牢中不能寻医，墨哥哥若是再不得救治恐怕就得死在这儿了。爹爹的头七未过，难道又要置办家中另一人的丧事吗。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表姐说最近圣上一直在寻天下奇珍异宝，似也看中了玉家的传世珍宝洛书河图。如果你们愿意将洛书河图进献给圣上，那么定能将功抵过......亦可免去流放之苦。”李澈说完静静地看着玉湘，等待她的回应。
　　玉湘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皱起了眉头开始搜寻从小到大记忆。可无论她怎么想，都不曾记得任何关于洛书河图的事情。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她一定是听过这个名词的。想的久了头微微开始疼，不得不摇摇头告降。
　　“爹爹说这些都是外人的谣传，我自小在玉家长大，从来不知道府中有这样的上古珍宝。”玉湘的眼角下垂，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李澈。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洛书河图的下落，李澈眼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失落。
　　“澈哥哥，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很难。表姐说我父亲在朝野位高权重，即使是皇上也得忌惮三分。他现下替玉照庭说话的确没有立场，但若是替自己的亲家求情，还是能站稳脚跟的。只是，小湘儿你爹尸骨未寒，明日就是头七，此时你要是嫁人流言蜚语肯定是少不了的。日后一辈子你必定受人诟病。”李澈看了看玉湘，眼神转为担忧又转头看了看隔壁牢房昏迷中的玉墨。“玉墨他从小身体就不好，鼠疫拖久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诶......”
　　“嘶”一声长剑被抽出剑鞘，玉湘握着李澈的佩剑起身轻转一圈反手一挥，一截青丝缓缓飘落，玉湘伸手接住发丝递给李澈。
　　“澈哥哥，结发盟誓，永不离弃。”玉湘站在原地伸出左手，持剑的右手微微下垂，看着李澈眼神温柔坚毅。
　　李澈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截头发痴痴地看着，面色复杂。然后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
　　直到许多年后，每每回忆，这便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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