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半株红豆杉

4、祸不单行

　　朱二连同另外俩人托举着那具软软的尸体往岸边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水中泡久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尸体柔软的程度看起来极其怪异，加之身上还缠绕着许多解不开的莲茎更是显得像极了某种仪式。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像极了过年时候的舞龙队伍。玉湘远远看着更像是三人托举着一条大蟒蛇，慢慢在水中行进，整个过程中大家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好不容易三人到了岸边，康顺连忙接过尸体翻过面果真是玉老爷，吓得手脚发抖，哆哆嗦嗦的把尸首慢慢放平在地上。然后大声呼着玉湘快点上岸，浸在血水中的玉湘不似平常的出尘纯净，透着一股邪魅的气息，却又显得悲悯凄婉。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一刻都不愿意再看这画面。
　　玉湘慢慢爬上岸，玉墨搀着她站起来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虽已入夏，可湿着身子也是极容易着风寒的。
　　“哥哥，你有看见一个白发之人吗？”玉湘看着水面，一名略懂医术的下人正在验尸，玉湘惊魂未定也只能静待结果。此刻她才想起来刚才若不是那人出手相救，自己怕是要被水中经年的亡魂勾去做了替死鬼了。
　　玉墨眼眸漆黑如墨、深不可测，他没有回答玉湘，眼神静静的看向水底那些黑色的幻影。这就是刚才玉湘溺水的元凶，可从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玉府何以会有如此之多的亡魂在咏仙池中而不得轮回？
　　转而目光收缩：看来，玉府不得不查一查了......
　　“没有。”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虽目睹了玉湘险象环生的一幕，可直到看见玉湘渐渐上浮才恍然觉悟刚才玉湘是溺水了，但是并没有看见任何人救她，更别说什么白发之人。
　　看着玉湘的眼神转而黯淡，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不要难过，许是有缘的魂灵救了你，明日我们请高人做场法事超度他们，也算回报了恩情。”
　　“恩”玉湘轻轻的靠在哥哥的怀中，拉过玉墨的手臂搭在肩上将自己包围着，她轻轻闭上眼想寻求片刻的安全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叫她幼小的心灵一时如何承受。
　　闭着眼听见有人连连叹气，带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一颤，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奇和难以接受的感慨，接连又叹气三声，啧啧称惨，接着不知他是否做了什么动作，只听周围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便全都沉默了。
　　玉湘原本不愿意睁眼去看这一切，可玉墨起伏剧烈的胸腔和喉头颤抖的声音让她感到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画面，为何让所有人如临猛虎。
　　她慢慢睁开眼，依旧是晃眼的阳光、波光粼粼的水面、清风荷露两相宜，转眼看向右边，除了玉墨被她倚靠着还保持着站姿，其余的每个人都跪着朝向爹爹尸体的方向抽泣不已。验尸的仆役和康顺在说着什么，边说还边一节一节的在尸体上比划。玉湘走过去，无法抑制自己声音中的恐惧和悲伤，语音带颤。
　　“康顺，我爹爹如何死的？”
　　康顺抬头一看是小姐，知道说了真相她必定接受不了只是疯狂摇头流泪不忍言明。
　　玉湘手一指边上验尸的下人，“那你，你说。”
　　那人一想瞒是瞒不长久的，不如就实话实说了吧。
　　“小人伊河就直话直说，我们都知道玉老爷一向是一个温和的人，大家对他一向敬重有加。只是不知和谁有如此之深的仇怨，竟将玉老爷施以古代极刑断椎，并且将断椎之刑用至每一寸骨骼。”
　　“小姐请看此处。”伊河伸手向尸体胸腔左下方用力一掐，轻易拿起一根肋骨。
　　“请再看此处。”然后将尸体翻了一面，伸手轻按后颈接着又是两指轻捏然后一提，一截脊椎的形状便显现在皮肤之下，森森可怖。伊河将尸体还原，虔诚的磕了个头，然后继续向玉湘解释。
　　“凶手之手法凶残狠毒至极，玉老爷全身骨骼尽数粉碎、筋脉全断，口中牙齿也碎裂成渣并和着许多的铁渣。想必是将玉老爷用带刺的莲茎捆绑并以铁链绕过口中以免他咬舌自尽，然后再一寸一寸用内力将骨头击碎，骨骼粉碎后骨渣留在体内。只要玉老爷稍一动，体内骨渣体外荆棘就会扎的他痛苦万分、生不如死，被处以这种极刑的人往往不会立刻死去，要等到血液流干、气力衰竭而慢慢死去。这样的过程不断地摧毁被施刑之人的身体和心灵，最后不是选择自杀就是将所知道之事和盘托出。玉老爷满嘴铁渣可想而知他定是无比痛苦，最后咬断铁链咬舌自尽了。这样的极刑自古只用于逼供或者处罚罪孽滔天之人。我叹气只因感慨玉老爷慈悲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场。”伊河说完低着头，不再看她。
　　玉府的下人多半是孤儿或是流亡的饥民，有幸碰得玉老爷，无家可归之人就会被带回府中收留下来。管吃管喝，有房住有衣穿，虽为下人，可不曾得半点苛待。他们视玉老爷为救命恩人、再生父母，看见他如此下场，心中也是不甚悲伤。
　　“爹爹......”玉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怪不得爹爹在水下表情是那样的扭曲痛苦，他死前，一定吃了太多的苦。她轻俯在爹爹的身前，止不住的痛哭起来。身上的披风滑落，露出满身斑驳的血痕在白衣上格外地刺眼，犹如恶魔得逞挥舞着胜利的旗帜。
　　“老爷，老爷他一定是被歹人害死的。歹人一定是瞧上了玉家的珍宝，逼老爷说出珍宝所在才这样的。老爷是好老爷，我打小就跟着老爷，老爷一辈子只有救人的时候，哪来的罪孽。定是有贼人觊觎了玉家的东西，才这样的歹毒！”康顺激动不已，嘴边还挂着鼻涕、泪流满面，语气里尽是愤恨。
　　看向玉墨，长兄如父。他此刻是玉家的大家长、主事人，如何处理还是要他拿主意。玉墨明白自己此刻要做的就是稳定人心。他走到人群中间，大声的说：“玉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查明凶手还家父一个公道。但玉家不能乱，除了置办丧礼，其他一如往常。”
　　然后命人装殓了玉老爷的尸身，之后的几日便是按着礼数吊唁，由于死于非命，丧礼一切从简，显得冷冷清清。
　　洛阳城最大的珠宝世家，竟一夜之间萧条了。
　　偌大的前厅从喜堂转瞬成了灵堂，冰冷的白纱代替了喜庆的红幔，原本给大家早早换上的红绸喜服也改为白麻孝服。所有华丽的陈设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简洁的净瓶留做点缀。明明是六月天，空气却冷的要结出霜来，走到哪里都是肃杀之气，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玉湘和玉墨双双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守孝，玉湘默默的烧着纸钱，眼神空洞行为迟缓。她已经不吃不睡好几天了，整日跪在灵柩前伤心。刚开始还有力气哭、还有眼泪流，可因为不进食不休息，她的眼泪已经干涸嗓子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如今的她就是一个美丽苍白的木头人，失了魂魄，也不再似从前的灵气。
　　李澈听闻玉府出事后也来探望过玉湘，可她自从得知玉照庭死因后就丧失了神智，李澈知道玉湘自幼丧母和玉照庭感情极深也不阻拦她。所以玉墨告知他婚期需要推迟的时候李澈回答那是自然，之后也回了府让玉湘好好休息。可就是昨日李澈才走，这今日就出事了。
　　正在玉墨耐心劝导玉湘多少吃点东西的时候，玉府冲进来许许多多官兵，瞬间将玉府围了起来，明晃晃的长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当然也包括了玉氏兄妹。
　　玉墨十分震惊这样刀剑相向的举动，想要抵抗肩膀上却又多了一把刀刃。玉湘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没完全接受爹爹的死讯如今这架势又是什么情况？
　　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清一声嗓，提着公鸡打鸣的尖锐嗓音：“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更新一天一章，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