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半株红豆杉

3、荷花下死

　　帝王莲是特使进贡给皇家的花，皇上对玉家恩宠有加御赐玉家数十株，经过花匠的悉心栽培又历经数十载，玉府的后院荷花池里便被帝王莲铺上了一层绿毯。千瓣莲一个个好似人间仙子在一片绿意中脱凡出尘。玉府的荷花池，是天下人皆知的美景。每逢夏日，父亲必邀请诸多文人骚客来府内饮酒笙歌，作诗谱曲。玉府荷花池从此就有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咏仙池，一个充满诗情浪漫的地方。
　　可如今黑影引自己来荷花池，是何用意呢？难道执念在这千瓣莲？不会啊，虽然这咏仙池是从自己出生前就有的，可是从未听过关于这千瓣莲有什么凄婉决绝的故事啊，也从未听过有谁是因为这千瓣莲失踪的。玉府近段时间也没有谁失踪啊。可那黑影绝对是真实的，这件事也绝对不是一个恶作剧。既然那黑影想要提示我的是这莲花，我就去一探究竟好了。
　　回前院喊来了几个会水性的下人，让他们去水中看看那纱帐之下可有什么蹊跷。并顺道喊了玉墨一起，问了问玉墨，他年长自己五岁，知不知道玉府可有什么关于这咏仙池的故事。玉墨直摇头，他一向不对这样八卦的事情做多关心，也从不去打听，即使有也自然是不知的。
　　“玉府最近也没有谁失踪了啊。总觉得这件事好蹊跷啊。”玉湘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挠挠自己的小脑袋，这个笨脑袋，怎么总是要用你的时候就什么都想不出来呢。
　　玉墨身子一僵，脚步顿了顿，立在原地死死看着玉湘。吓得玉湘也心颤了一下，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玉府最近.......失踪的......爹爹已经两日没有出现过了，虽然大家都推测他是去监工了。可作坊远在城郊洛水之滨，没有谁真的去查看过，都认为他过几日便会回来了。如果......如果爹爹不在作坊的话，那......那爹爹就是近日玉府失踪的唯一的人。
　　天啊！我在想什么呢！爷爷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爹爹一生为人正直、善待众人、经商诚信、童叟无欺，这样一个好人是绝对绝对不会出事的！自己还是不要瞎想了。
　　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硬挤出一个笑容告诉玉墨他想的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然后拉着玉墨疾步向咏仙池走去。玉墨没有说一个字，脚上越来越急的步伐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担忧。
　　俩人一路疾奔来到咏仙池边，岸边围着数十人，四、五个熟水性又胆大的已经率先下了水。池中养的许多锦鲤见来人都躲到深处去了，由于池中帝王莲密集，人下水后行动很不方便，手脚都施展不开。而且帝王莲巨大的莲叶如一个个遮天巨伞，将水下世界围得严严实实，水中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见半米内情况而已，身下更是一片漆黑，胆小的入了水又立马退回了岸上。
　　玉湘心急如焚，一边心里好奇那黑影的指引下到底是藏了什么秘密，一边又隐隐担心万一出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出现怎么办。她不自觉的伸手抓紧玉墨的衣袖，原本挺阔的白袖被她揪成扎染的小坨握在手里，玉墨从不在意这些身外物也由得她去只一门心思死死盯着水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下人才艰难的穿过荷花从渐渐靠近池心那朵最大的帝王莲，一个身体比较壮的胆儿也肥，毫不畏惧直接扯过红纱幔仔细端详着那朵巨莲。浮在水面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伸手拨开边上巨大的莲叶，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低头扎入水中，好半天才探出头来之后就大声尖叫。康顺急忙喊“朱二，朱二，你喊什么！找到什么了没！”
　　朱二回过头大喊“老爷！老爷啊！啊！”
　　玉湘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停滞僵住，大脑中一片空白，身边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好似置身另一个世界，只听见恍惚中康顺的声音在喊“还愣着干什么！捞上来！捞上来啊！”
　　她失了神，反应极度迟缓。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朱二和其他几人在水中不停的拉扯什么，借了柴房的砍柴刀来斩断水中缠绕的根茎。可朱二几刀下去依旧不见水中有人影浮起，玉湘顾不得其它只跟着心中所想“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被众人搅起了诸多淤泥，水中十分浑浊，伸手五指难辨。不似水面上的荷风清冽、荷香沁人心脾，水中浓烈的土腥味和腐臭味瞬间侵袭玉湘的感官，她差点就呛了水。斑驳的光影好似一把一把光剑锋利的直穿水波深深插入水底，缠绕着的莲茎张扬的挥动着爪子，昭示着这水中世界它们为王。玉湘心急想找到爹爹，也顾不上去躲那些有刺的根茎，只伸手拼命的划水向前穿行。身上、手上不一会儿就被划的伤痕累累，鲜血从伤口中抽丝一样不停的流着，周身的水域浸染出一片殷红。终于她看到了爹爹，可是却是她最不想看见的爹爹。
　　直到伸手可触的位置才终于可以看清眼前的这个人，被无数的根茎缠绕着捆绑在最大的这朵帝王莲下。一米见宽的莲叶遮着头顶，将整个尸体笼罩在阴影之中。爹爹生前最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是谁，是谁和他有如此之深的仇恨，要他死了都无法重见天日。若不是那黑影提醒，爹爹岂不是要生生世世都在这莲叶的荫蔽之下无法翻身吗。
　　爹爹身上穿的还是派食给饥民的那一身华服，即使在水中浸泡两日依旧暗光流动十分华丽。发冠那颗黑冰水墨翡翠，还是自己前几日跟着爹爹学识货的时候亲手挑了请工匠嵌上去的。爹爹很喜欢，所以才终日都带着那发冠。如今却......
　　玉湘内心无比的疼痛。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情景，她只呆呆的在水中看着那人。人在心中无比痛苦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反而是感觉不到的，此刻她的血已经染红了周身的水域，血水中自己的爹爹被映衬的更加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由于浸泡时间太久，皮肤浮肿的五官已经扭曲，玉湘心疼的伸手去抚摸爹爹的脸，却发现那皮肤如今已是浸了水的宣纸，一触即破。她心疼不已的看着爹爹脸上被自己弄坏的地方，满心的自责，只能继续呆呆的看着那水中的人。任凭自己的肺部此刻已经像火烧一般，她还在失血，大脑又因为缺氧而快要昏厥。她慢慢抬头望天：上天，为何你不怜悯苍生，为何好人没有好报！渐渐的她逐步失去意识，只感觉身体开始越来越重，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招手吸引自己前去，她伸出手想去碰黑暗中的那双手......
　　就在她几乎要被黑暗完全包围的时候，突然感觉腹部一紧，身体被拉扯着急速向水面浮去。恍惚中她只感觉到耳后根好柔软还有些痒痒的，眼前飘过几缕银白的发丝，然后神智突然恢复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才发现原来自己离水面已经不到一尺，用力仰头，在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从喉头直至胸腔剧烈的灼烧感和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她还活着。她猛烈的喘息，贪婪的呼吸着水面上的空气，荷香夹杂在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窜进肺部，安抚着因为过度缺氧导致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