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半株红豆杉

2、绯纱掠影

　　“爹爹今日救济灾民刚刚回屋歇息，我让康顺去请他。”玉湘拉着李澈连忙坐下，招呼了康顺去请老爷，然后举着手一直比划着今天排的队伍如何长如何长，饥民如何惨如何惨，比划的累了就扑进李澈怀中耍赖要他抱着。李澈也顺着她，双手轻轻扶住玉湘的腰用力一举，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上，任玉湘在怀中玩闹。
　　“湘儿休要对李公子无理。”一声轻喝，吓的玉湘从李澈身上跌坐到地上。玉湘低着头，偷偷抬眼瞄着来人，啊，果然是哥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旁脚尖轻蹭地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湘儿，如今你已经十五岁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粘着你澈哥哥了。被旁人看见是要笑话我们玉家的，堂堂十五岁大家闺秀天天往男人身上蹭，成何体统。”高大的身影走到眼前，玉湘低着头死死盯着那人一双金丝绣花的白靴，大气不敢出一下。
　　哼，长得帅又有什么用，脾气比学堂里教书先生的醒木还硬，这个臭脾气估计是讨不到老婆的。玉湘心里嘀咕，不过还是乖乖的垂头应着。
　　李澈站起来一拍那高大的肩膀，轻松的说“玉墨兄不必责怪小湘儿，十日后咱们成了亲家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今日我来，就是提亲的。”
　　玉湘急忙抬头望着李澈，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对方轻轻回应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瞬间她整个人都化在那绵绵眼波中，感觉身体微微有些发软。
　　李澈身子一躬将玉湘双手环抱，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搁在玉湘的小脑袋上，一脸玩世不恭的邪笑：“我们小湘儿如今出落的这么漂亮，我担心再过一年到了提亲的年纪，全城的媒婆会把你家门槛踏破了，我得早下手才行。”
　　玉湘的脸此刻红的就像山里的红樱桃，鲜嫩欲滴，她呆呆的站着一动不敢动，静静享受着李澈的温柔宠溺，使劲儿的咬着下唇忍着抑制不住就要跳出来的笑容。
　　玉墨脸色放松下来，双手环抱胸前对着李澈眉毛一挑：“你小子真......”最后一个真字还未出口，就听康顺的声音大声回荡在长廊。
　　“少爷，老爷人并不在屋内。卧室、书房、后院我都找过了。”康顺扶着柱子大口喘着粗气，又连忙解释，“许是昨日来了一批原石，老爷去作坊盯货了。”
　　玉墨想起昨日确实从西域来了一船凤血石原石，这批凤血石是为下月皇后生辰进献贡品准备的。若想准时奉上成品，确实刻不容缓。
　　“恩，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家父盯着作坊的工程，咱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二人的情投意合我是知道的，这件事父亲也是很早就如此打算的。这样吧，我先命人装饰府内、置办嫁妆，待父亲回来点头你便可八抬大轿娶走我妹妹了。”玉墨拍拍李澈手臂，三人自小一起长大，自己虽寡言少语但是一直细心观察。李澈为人直率正义、待人亲和，把妹妹托付给他是最安心的。
　　“恩，那我先回府禀告我父亲，明日就送来聘礼。”李澈直起身满脸笑意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璨烂，摸摸玉湘的头潇洒的离开了。
　　第二天、第三天，玉家的下人们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每天都进进出出置办这个、装饰那个。玉湘看着玉墨每天指挥大家搬着搬那的整个都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向寡言冷漠的哥哥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嘿嘿，看来哥哥真的是很在乎自己的呢。
　　“站住，这是南海血珊瑚，双手托着！走吧......那里！对。就是你，这两块朱砂罗帐的颜色不对，左边是绛色，换了去。”
　　“康顺，湘儿喜天青色，这些天青簪花你拿去她房中。”
　　看着玉墨这几天说的话比他之前二十年说的都多，玉湘不禁好笑，捂着肚子不停的乐呵。正巧被玉墨看见，一道凌厉的眼神急速扫了过来。眼见不妙，还是走为上策，立刻一溜烟跑到廊院坐下。
　　静静坐下才发现，如今这玉府恐怕是要比城南烟波楼还醉人，整个府邸都挂满了正红的纱帐。六月的洛阳轻风撩人，纱幔一层一层像海浪般轻舞在空中，好似无数动人的舞姬站在廊院两侧，风歌不断、舞姿不停。
　　玉湘沉浸在这美丽绝伦的诗情画意里，也不禁随着那纱幔的舞动开始跳起城中近来流行的轻舞。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沉鱼落雁。
　　一个转身猛地瞥见十步开外的纱幔外好似有个人站在那儿，停下动作，定睛细看。果然！那纱幔上分明有一个黑色人影，纱幔舞动瞧不仔细难辨男女，但确确实实是有人在那儿没错。
　　“是谁！”玉湘小心地试探着，玉家做着金玉器生意一向是门禁森严，能出现在玉府内还不被巡守的下人发现，武功高强可想而知，我一个弱女子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敢问阁下尊名，来府上有何贵干？”改了语气，换了台词，轻声的问道。可那黑影依旧在一片绯红中摇曳，身姿扭动，好像在勾引着眼前人过去。
　　玉湘被心中巨大的好奇心吸引，一步一步的靠近那黑影。走得近些了，影子比自己高上许多，看上去像是一名男子。加快脚步靠近那纱幔伸手去摸，却在指尖轻触丝滑如瀑的纱幔时，黑影转瞬消失，又出现在更远处十步开外的纱幔上。
　　怎么会！玉湘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自己这是.......这是撞邪了吗？大白天的遇见这事，心里不免毛毛的有些害怕，感觉周身的气温骤降，凉风刮在身上微微的有些刺骨。自己是阴年中秋月盈之时所生，在一年之中阴气最盛之时降生的孩子本就阳气弱，所以从小到大爹爹总是告诫自己晚上不得擅自外出。可是今天明明是大白天，而且时值正午阳气最盛之时，究竟是什么鬼怪这么厉害。
　　可家中若真是有鬼也是不能不管的，总要想法子化解了或者除了去。想起小时候爹爹说过，鬼怪多是心中有执念之人死后化成，若是真的不小心遇上了，想办法圆其心愿便能度化他们保全自身。诶，虽然是这么想的，双脚还是不争气的一直在发抖。玉湘死劲儿掐了自己一把，心下一横。诶呀，死就死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总不能纵容自家闹鬼置之不理啊。他若真是有什么冤情执念的，帮他圆了就是了。想到这就硬着头皮跟着那个黑影，想看个究竟。
　　黑影好像真的是有灵魂一般，不紧不慢的在纱幔之间穿梭。每当玉湘伸手就可触及的时候，立马就出现在十步开外的纱幔上，可若玉湘故意走慢些，那黑影就好像耐心等着一样一动不动。玉湘更加确定了，这个黑影就是故意在引导自己向前走，可目的地是哪里，她也不知道。
　　玉府百年基业家宅自然不小，也因为心中害怕走到并不快，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玉湘已经微微有些累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扶着墙歇口气，对着黑影隔空喊话“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突然快速的在纱幔中跳跃，急速的奔向前方。玉湘看见，心口一紧立马奔跑着往前追去。黑影速度极快，玉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过几个急弯，黑影纵身一跃连带着那红色纱幔一同被扯了下来，直直的跳向荷花池，遁入水中，再无形影。
　　水中并没有落水声，那一刻好像一切都静止了一般，空气也回复到六月里该有的温暖，没有风，也没有鸟吟蝉鸣，一切静止的时空里只有那绯色的纱幔好像遮盖了天空一般，慢慢地从空中缓缓飘落，最后轻轻地覆在荷花池中心最大的那朵帝王莲上。纱幔笼罩下，明明是净白色的莲花，此刻显得妖冶无比，绽放的花朵盛似世间最鬼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搜索书名都搜不到这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