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依》澜蓝蓝

22、除夕之约 北方大雪，

　　离除夕只剩三天了，所里的员工已陆续放假，谢晓东手上还剩一桩合同诈骗案，忙得脱不开身，是以这几日金灿到所里来，总觉得有些冷清无聊。

　　往年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忙着案件结尾，就是在奔赴热带岛屿度假的路上。只是今年，叶阗出现以后，她连败多次，如日中天的事业遭遇了滑铁卢，想忙也忙不起来，想度假也没那个心情。

　　曾几何时，她也一度想要扳回局面，然而王亚琴事件之后，想法便没有那么迫切了。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叶阗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想赢他可没那么容易。只是这个男人，越来越多与律师身份不符的行为，也许，律师只是他的某个社会角色？真正的野心是在别处？

　　窗外划过几声乌鸦的啼鸣，她忽然觉得好累，抬手揉揉太阳穴，放空了思绪，打算认真看书。

　　未看得几页，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步伐轻缓均匀，可以想象是一位优雅的女子。

　　来人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请进。”她一手托着额角，慵懒地抬起眼皮。

　　“没有打扰你吧”叶娜推门进屋，一身白色皮草，手上挽着黑色皮包，脸上挂着疏淡的笑意。

　　金灿看见是她，心中莫名“咯噔”一下，将手放下，身子也坐直了。“晓东不在。”

　　叶娜抿唇一笑，坐到旁边沙发上，“我来找你。”

　　她不禁有些意外，起身泡了一杯茶，端着走过去，在叶娜对面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

　　叶娜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语句。但这短暂的片刻里，金灿却如坐针毡。无论如何，叶娜是所里的大客户，她却帮忙宣传了叶娜对手的电影，多少有点吃里扒外的嫌疑……

　　片刻后，叶娜字正腔圆的声音悠悠响起，“我本以为，你会恨我弟弟，没想到你会为他推荐电影。”

　　电影、电影……她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只是，她这话里，怎么听出了赞许的意思？

　　“我一向公私分明，不说违心的话，不做违心的事。”金灿大义凛然地说。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管我推荐谁的电影，都和私人感情无关，只是遵从本心、实话实说罢了，你也不要怪我。

　　叶娜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眸，眼色有些黯然。

　　“我还以为，你和他打了几次对手，关系不错。”

　　“没有啊！”金灿想都未想便矢口否认，只是脸颊莫名发烫。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导致叶娜不得不露出疑惑的目光。

　　“哎，还行吧，关系也没那么差。”她身子向后靠去，又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叶总怎么说起这些？”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叶娜目光恳切地看着她，“你们关系一般最好，这样不会让你为难，我也心安。”

　　金灿微微蹙眉，料想不会有啥好事。

　　“要我做什么？请直接说吧。”

　　“除夕夜，帮我约他出来，具体时间地址，会发到你手机上。一定要记住，是你约他的，半个字也别提到我。”叶娜向前倾了些，语气十分郑重。

　　金灿的眉头顿时蹙得更紧，这可是让她去骗人啊，还算不为难她？？

　　“你不能直接约他？或者，你就直接回家呗，那叶公馆也是你的家。”

　　“金律师，我既然来请你帮忙，自然是有我的苦衷。我想，你刚帮了小阗一个大忙，他不会拒绝你的。”

　　“……我也就是随手发了个微博。”金灿的脸上再度染上一层薄红。

　　叶娜笑而不语，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

　　她好奇地接过来，只见整版都是电影《一生为奴》的花边新闻。

　　不得不佩服这些娱记的高效与敬业，她前天晚上才发出的微博，今日就被全方位解读了。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一生为奴》的总票房已在昨日首次超越了《开心万岁》，登上了贺岁档的冠军宝座。

　　至此，这部莫莉自立门户后的首部大荧幕之作，被称为国产电影年度最耀眼的黑马。

　　文章中详尽地剖析了影片成功的原因：莫莉沸沸扬扬的解约风波是为一，叶阗隐居幕后提供强大支撑是为二，两人真真假假的绯闻是为三，携手辗转各地路演宣传是为四，与金灿联手炮制“剽窃门”赚足眼球是为五，而最后金灿态度反转公开推荐是为六。这六步环环相扣，步步推进，缺一不可，简直堪称21世纪电影营销典范，令业内纷纷叹为观止。

　　金灿看完那篇冗长又荒诞的文章，将报纸丢在茶几上，脸色沉沉的。

　　“这帮记者还真是有想象力，以后叶总倒是可以找几个来为你写剧本，精彩一定不输《一生为奴》。”

　　“不会。”叶娜淡淡一笑，语气十分笃定。

　　金灿不禁投去诧异的目光。

　　“没有人能写出这样好的剧本，除了小阗。”叶娜说这话时，再次垂眸，视线落在报纸上，眉宇间浮动着隐约的哀伤。

　　小阗……

　　金灿默默脑补了一下他那高大挺拔的形象如何与这样卡哇伊的名字对得上号……然后试探地问道：“你也看过他的电影了？”

　　“嗯，当然。”叶娜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水，红唇轻抿了一口，“他从小就才华横溢，多才多艺，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他可能以为，如今这个局面，我会很受打击。其实没有，我为他高兴。”她说着有些动容，拿出面巾纸轻轻擦拭眼角。

　　金灿默默地注视着她，脸色也变得凝重。

　　“是啊，确实多才多艺，不仅律师做得好，连编剧、拍电影都做得这么成功，要叫多少人羞愧汗颜。”

　　“不好意思。”叶娜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擦干眼角之后，立即恢复了微笑。

　　“金律师，你会帮我约他的吧？”

　　金灿望了她数秒，点了点头。

　　“真是太感谢了。”叶娜立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则信息。

　　“具体的时间地址，都在上面了，谢谢你！”叶娜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举手之劳而已。”金灿也起身与她握了握，目送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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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了叶娜，她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把玩许久，才将精心编好的一条信息发送给叶阗。

　　“除夕夜，有空否？”

　　发完信息，静候数秒，那边传来了回复。

　　“北方大雪，行程难定。”

　　金灿看着手机屏幕不禁挑了挑眉。

　　什么情况，前天刚请我吃的火锅，怎么这会儿在北方了？但是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一定是和莫莉去路演了。当即胸中涌起一股愤慨，迅速打字发过去。

　　“票房冠军，要不要这么拼？你已经赢了，给别人留点活路吧。”

　　那边也迅速回过来：“这是一种态度，无所谓输赢。”

　　“那你到底回不回？”

　　“要看暴雪停不停。”

　　金灿忍不住“哟”了一声。这家伙，故意的么，惜字如金，还跟我整这么对仗，真是有强迫症……

　　“如果停了呢？”

　　“那我就回来。”

　　金灿眼睛一亮，迅速摁动手指，“除夕夜9点，鹤海翠院，不见不散。”

　　叶阗这次回复的有些慢，让她等的有些焦躁，但终归是等到了他的答复，没有文字，只是一个OK的手势表情。

　　金灿心中竟然一下子产生了那么点成就感，这位叶少爷，居然没有问自己约他做什么，就爽快答应了呢……

　　“看什么呢？”

　　此时北方的S市某影院放映厅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一生为奴》的放映，莫莉和叶阗等主创走到台前，与观众进行亲切互动。莫莉发言之后，见叶阗拿着手机神态游离，不禁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没什么，继续吧。”叶阗迅速发出了一个OK的手势，收起手机，脸色平静地抬眸，看向底下的观众。

　　电影已经上映四天了，随着口碑的发酵，连北方的观众都热情高涨，座无虚席。路演都是安排在观影之后，观众们情绪还未抽离，是以现场氛围十分热烈，除了主创发言，观众提问踊跃，不少观众表示看哭了，灯光下满脸泪痕。

　　一名年轻的女观众站起来说：“说实话，要过年了，我本来图个乐子，想看开心万岁，可是售票员给我打出来的是一生为奴，我听说是悲剧，本来不想看的，但又不想浪费了电影票，这才不情不愿走进来，没想到看完以后非常惊喜，没想到悲剧也能这么好看！剧情、画面、音乐、服饰，都太完美了！”

　　叶阗笔挺地站在台上，目光隔着数米远看向那位女观众，微微颔首，“《一生为奴》是一部正剧，影片无意煽情，只是换个角度描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如果觉得好，或者是有感动到，请多宣传，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他说话的声音仿佛自带低音炮，温和中透着极致的性感，加上超高的颜值，人气比一旁的男主演高出太多。他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一说话，现场必定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而莫莉也因为电影的大获全胜，心情大好，在观众的起哄下，非常大方地来了一段妖娆的现代舞，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路演结束后，当天晚上众人去当地的名店吃饭，由该院线的林董请客作东。席间，林董提到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北方的冰雕和雪景特别漂亮，春节也有许多有趣的节目，盛情邀请各位留下来过年。

　　莫莉听了自然高兴，眼色期盼地看向叶阗。“不如——”

　　只是她话没说完，已被叶阗打断。他举杯面向林董，眼中含着笑意，“林董真是好口才，说得大家心动不已，只可惜，这春节不同于普通节日，外面再好玩，终究不是家。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林董酒过三巡，面色通红，闻言顿时握住了他的手，“我也知道你们归心似箭，可你看外面这大雪，根本停不下来啊……哈哈，叶总，你们就留在这儿过年吧。”

　　“这雪现在下得虽大，可我们都知道，它终究是要停的。”叶阗也有几分微醺，只是说话却不含糊，“我已经订好了机票，让不让走，听候天意吧。”

　　“好吧好吧，那就听候天意，若是走不了，说好了都在我这儿过年，若是走了，咱们约好明年再见！”

　　叶阗笑笑，与他干杯饮尽。至于这些酒桌上的话，谁会去较真呢。别说明年，恐怕一星期后，彼此就不记得对方的模样了，不过是利益上有过交集的人而已。

　　其他人也都笑呵呵的，没有什么想法。确实大过年的，个个归心似箭。

　　唯独莫莉脸色有些不悦。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她是单身，父母远在老家，就算回去了，也还是一个人。她知道一旦回去过年，叶阗定要陪着他的家人，不会在她身边。当下只能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暗自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