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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敞开心扉 裴恬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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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恬无奈地看着舒童远去,明白无法再躲避,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使劲动了动被抓住的手腕,迫使关音松手。得到解放后,裴恬一骨碌坐回到刚才的座位上,抱着自己的咖啡,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街道。
见此情景,关音也不言语。诡异,说不出的诡异。即便是把她们困在了同一空间里,她们还是走不进彼此的世界。不想去靠近对方,更不愿对方靠近,裴恬尤其如此。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坚持什么?如此坚持下去,意义又究竟何在。但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耗着。她相信,总有人耗不起。
为了打发这尴尬的时光,裴恬将头抵在咖啡杯上,用牙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啃着杯子的边缘。突然一个不小心,力道加重了些,整个杯子就被裴恬“啃”落了。余下的咖啡,洒了她一身。状况出得如此意外而又迅速,裴恬整个人都懵了,只能傻看着洒在桌上的咖啡继续滴落在自己的裤子上。最后还是关音站起身,将纸巾递给了她。
“谢···谢谢”,裴恬接过之后,瞬间低下了头,如此尴尬,还如此丢脸,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怎么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一点儿没变”,关音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像你说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我能改变什么,又能改变到什么地步?”裴恬悻悻地把咖啡杯挪到远离自己的地方。
“咖啡也没得喝了,杯子也没得啃了,我们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正题?”裴恬苦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好话、赖话,说得还不够彻底吗?当初你那么迫不及待地,那么大张旗鼓地,想要跟我划清界限。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不是在打你自己的耳光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说清楚。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那样的人吗?”
“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这根本就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那段时间你没有让我感觉到,你和我之间,有最基本的信任。那如果我反过来问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我有那么犯贱吗?我犯得着非得在那两个人之间做选择吗?”
关音被裴恬的一长串问题给问住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对,对不起。可我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裴恬差异地看向关音,那个如此高傲,如此自负,自尊心如此强的关音,居然跟她道歉。纵使她们已经认识了三年多,纵使她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朋友,“关音,我不知道该笑呢,还是该哭。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出这三个字。”
“这没什么,回想起来,我做得确实有些过分,而你其实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当时只是太多的事情积压在了一起,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告诉我原因,好吗?”裴恬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别人一示弱,她就会变得比别人更弱。
“当时,我爸爸公司里的人来到家里,想要把房屋的产权收回。可你也知道,那是我爸爸他生前留给我们唯一的东西,没有那套房子,我和我妈也就无家可归了。我妈妈一面要想尽办法,四处找人托关系,一面还要应付公司那边每天派来的人,再加上,我又要面临中考。那段时间我常常看到我妈唉声叹气,眉头紧锁。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快点长大,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生,至少我可以跟每天守在我家门口的那两个人打一架。也恰恰是那个时候,我知道班上有好几个人对你有心思,尤其是陆几木和那个奇葩。我心里其实是清楚的,你不可能喜欢他们,但你不拒绝、不反对的态度,让我有些不爽。家里的事情,学校的事情,都让我极力想要证明,我可以比任何一个男的都强,可他们两个却时不时会走在我前面。你知道的,我无法忍受,所以,只能把这种无名的怒火发泄到你的身上。我以为,只要你不舒服了,他们也就不会好过,他们不好过,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事实证明,并没有。”
裴恬没想到,原来在那段时间里,在关音的身上,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又怎会不知道那套房子对于关音的重要性,那不仅仅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记忆,是她和她母亲的避风港。没了它,关音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告诉了又怎样?你能帮助我什么?”关音自顾自地摇摇头,“什么都不可能。我已经让你知道了我家庭所有的真实的情况,即便我们是好朋友,我也不愿意让你再知道我处境的窘迫。我知道你不会是看轻我的人,但如果告诉了你,我自己就会在你面前显得低你一等。”
“你终究还是没能把我放在重要的位置。”
“不是,是我自己太过倔强,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所以,那现在呢?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关音点点头,“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出人头地的心。”
“是啊,没有谁是值得一直相信的,除了自己。”
“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是你不信我。”
“那OK,就算我当时把一切都告诉了你,那你能给我钱,让我把房子的产权留下来吗?”
“我不能给你钱,但我可以给你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我可以安慰你啊,也可以帮助你缓解心里的压力。”
“那你的安慰可以换钱吗?”
裴恬仔细想了想,“好像不能。”
“那不就得了”,关音笑笑,“其实当初那么硬撑着不坦白把这一切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得糟糕,也没那么得严重。反倒是因为这些,让我把你当作了发泄出口,毁掉了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
“我也是啊,那时候就一门心思觉得你是自私的,凭什么你不喜欢的人,我也必须要不喜欢。况且他们对我有什么想法,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裴恬叹息,“如果当时我们是以现在这种开诚布公的方式讲出来,而不是写那些乱七八糟的酸诗句,可能也就不会闹的那么僵吧。”
“或许吧,假设性的问题,就不必再讨论了吧”,关音举起杯子,“为了我们失而复得的伟大友谊,干杯吧!”
裴恬敲了敲自己的杯子,“不用了,我的早就干了。”
想起刚才那一幕,关音忍不住又笑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爱啃杯子。”
“我就喜欢,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必须管不着。”
事情终于解决了,或许是因为她们之间本就不存在多复杂的问题,也或许是舒童突然的退出,让剩下的两个人在不经意之间选择“抱团”,让这份感情,继续维持下去。只是解决得圆满与否,还有待验证。毕竟时间的隔阂在那里,无关长短。
“裴恬,你说,我重新找到了你,却同时失去了舒童,是赚了,还是赔了?”
裴恬说,“我也不知道,舒童离开了,你又回来了,我也分不清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你数学比较好,你说呢?”
“我说啊”,关音指了指窗外,“是舒童亏大了。她丢下我们自己跑了,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们。”
“那不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它们全都是事实。舒童比我们更早地预料到了。所以,她选择在最好的时刻离开,留给我们一个美丽的背影,那总比留给我们一长串叹息来得美好吧。”
“她还会回来吗?就像你我一样。”
“很难了吧”,裴恬说,“如果现在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还是会继续把彼此当作陌生人吧。”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会继续留在木古吗?”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中的老师已经联系过我了,但我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拒绝?那可是尖子生的摇篮,连续好多年的状元都出自一中,你没理由拒绝的。”
“那又怎么样,那里没有你,没有一个真正懂我的人,我怕孤单。”
“我真的懂你吗?关音,你没必要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
“也不单是为你吧,也为我自己。我不希望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木古中学,而且,我的对手也在这里,如果不打败他,我很不甘心。”
“陆几木?”
“对,中考我和他考了相同的分数。造化弄人,现在居然又在一个班上。”
裴恬摇摇头,“这句话应该我说比较恰当吧。”
“也对啊,但是我看他最近好像不怎么搭理你了,男人啊,果然薄情寡义。”
“又有偏见了?其实事实是,中考之后,我约了他,结果又放了他鸽子,然后他就老实多了。本来我就不怎么喜欢他,只是碍于同学的情面,才不至于撕破脸,谁让他得寸进尺的。”
“现在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还蒸发了点儿,就更少了。”
“那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你那样对他,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裴恬想了想,“说实话,或多或少吧。谁让他倒霉呢!不过,说清楚了也好,我不希望跟他,他们,纠缠不清的。”
“那我再问你,你现在,真的很好吗?”
裴恬不解,“我不知道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差别?”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嘛”,裴恬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抠桌子,“走都走了,也谈不上好与不好了。”
裴恬和关音口中的那个“他”,就是一直占据着裴恬内心里极大分量的那个人——于公睢,很奇怪的一个名字,很奇怪的一个人,然后裴恬也很奇怪地喜欢上了。只是中考之后,没有继续留在木古,而是去了另一所学校。这个爱而不得的人,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终将成为裴恬心里一个永恒的遗憾。
“虽然你知道,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但我明白他对你的意义。所以我打听了他在那边的学校似乎并不适应,可能下学期就会转回来”,关音说。
“转回来?”裴恬的眼睛都瞪圆了,她并不会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因为如今这个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是于公睢的老同学,其中一两个和他的关系还不错,而这些人她不熟,但关音很熟,“可那又怎样。”
“我倒是希望你真的不能怎样。但我一想到,你上次哭得那么伤心,就还是会心软。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一定会喜欢哪个人,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一定不会比我失去你时好过。”
“关音,谢谢你,真的。我没有想到,在我们冷战的这段时间,你还会为我做这些。”
“是啊,好像没有我的时候,你也过得很好,很开心啊”,关音的话有点酸溜溜的,“军训也是,现在也是。”
“辛蓝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很懂我。”
“懂你?”
“我不想说的话,她从来都不会多问。而且,她单纯简单,有点神经质,跟她在一起很欢乐。”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快乐?”
裴恬耸耸肩,“那是不一样的。”
“我不喜欢头脑简单的人。”
“关音,我知道你很直接,但那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说得委婉点。而且,不单我是这样,你自己不也跟骆娇走得很近吗?”
“套用你的话,那也是不一样的。很多事情,我都不可能告诉她。我是需要朋友,我们都需要,但并非谁都可以。”
“真不知道,被你选中,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