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8、舒童的故事 就这样，

　　就这样，不管裴恬是否情愿，时间还是走到了周末。并非故意，她还是迟到了几分钟。老地方，老位置，老朋友，却全然没有了以往的心境。
　　裴恬踟蹰了，犹豫了，她不知道改脚步迈向何方，左边，还是右边。她第一次觉得咖啡厅设计这种只能坐在两边的沙发卡座，简直就是万恶至极，可从前她却是爱死了这种设计。
　　“你坐里面吧，我知道，你喜欢靠窗”，最后，还是舒童出来解了围。
　　“对了，你找我······”原本想说“我们”的，可裴恬还是开不了口，“你说吧，有什么事情？”
　　“你”，舒童早就感觉到了怪异的气氛，从桌子下面指着裴恬。
　　“我，很好。今天，主要是解决你的事情”，裴恬紧紧握住舒童伸出来的那个手指头，冲她笑笑。
　　“好吧，懒得说你”，舒童侧头，看了看关音，又看了看裴恬，“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知道，你们很忙。原本是想等到下个星期的半期考试之后，再约你们出来，把一切都说了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死老爸。”
　　“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确实是你不仗义，可是你老爸那天下手不轻吧？看看脸上的伤痕，不会毁容吧？”
　　“都只是皮外伤，过段时间就会好。你放心，在你都还没被毁容之前，我还是会继续花容月貌下去的。”
　　裴恬努努嘴，“你怕什么，你都有人要了。快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人怎么样啊？”
　　“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开学典礼的时候，我胃病犯了，在操场上晕倒了，是他背我到医务室，并且一直陪着我，直到我醒来。也因为这件事，我和他迅速地熟络了。军训的时候，他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常常偷跑过来看我，甚至帮我打饭，叮嘱我不要喝凉水，也不要因为伙食不好，就吃太多泡面。我知道，他对我是有意的，只是他不明说，我也不好开口，万一弄错了，那多尴尬。直到有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生理期的疼痛，让我不堪重负，倒在了跑道上。原本已经有班上的同学过来扶我了，可他知道后，发疯似的跑到我身边，二话不说就背起我，并告诉扶我的男生，说我是他的女人，谁都别想碰。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不想反抗，也不想解释，就由他那样去说。那天我身体恢复之后，他就跟我表白了，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因为我的心里，是认可他的。”
　　“真好”，裴恬撇撇嘴，似乎还在回味整个故事。
　　“舒童，你讲实话，如果事情只是这样，叔叔肯定不会做出那么过激的行为”，一直都没开口的关音，终于说话了，并且第一句话就一针见血。
　　裴恬虽然很不满关音破坏了气氛，但相同的，她也有这个疑问。
　　“他是混的。只是家里有钱，为了不让他过早地跑到社会上制造麻烦，所以就托关系送进了木古。”
　　“混的？”默契，再一次让裴恬和关音，异口同声。
　　对于自己好友的反应，舒童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自己手下有一帮小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恬彻底呆住了。温婉安静的乖乖女舒童居然找了个混社会的当男朋友！她觉得她的三观彻底要被颠覆了。
　　“但他说了，会为了我，收手的。”
　　“你信吗？”
　　“我信”，舒童看着听出这个问题的关音，“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怎么得到过父爱，我爸爸每天都只知道赚钱，赚钱，我从来没在他的怀里撒过娇，也从来没坐在他的肩头看过烟花。每次我都很羡慕那些可以和自己的爸爸手牵手一起去游乐场的小朋友，因为我没有过。现在，我好不容易可以从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从前缺失的那种感觉。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我都相信。”
　　“舒童，你为什么陷得这么深？不过是一个你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人而已？”关音似乎显得忧心忡忡。
　　“时间能说明什么？并不能。而且有些事情，你我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也就有差异。你觉得三个月的时间太短，可我觉得，它足够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看你老爸的样子，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裴恬的担心似乎与关音完全不同。
　　“是啊”，舒童苦笑，“每天看着我走进校门才开车离开，一放学走出校门，我爸爸就接上我回家，连个喘气儿的机会都不给我。庆幸啊，他不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否则就算让那十几万打了水漂，他也肯定会让我转学。就在今天，还是我跟他说是和你们出来见面，他才勉强让我一个人出门的。”
　　“你以后怎么办？”
　　关音此话一出，不仅是舒童，连裴恬也转过头去看着她：不是刚刚才问了嘛，这不明摆着拆台吗？
　　“我不是······”
　　“我是说你自己，你的人生，要怎么打算？书，不读了吗？”
　　舒童咬了咬吸管，很艰难地说，“这也是我今天想要说的第二件事。裴恬，关音，书，我还是会继续念下去。但跟你们不同，在我们那样的班级里，即使真把读书当回事儿，也不一定能够考上一个多好的大学，更何况，我不是那块料。”
　　“你不要自暴自弃，凡事都有可能”，裴恬安慰她。
　　“很多东西，可以改变，但更多的东西，不可改变，特别是天赋的。我没那种天赋，所以也不想去走那座独木桥。我平生所追求的，也不过就是平淡的生活，我没你们那么大的理想抱负。如此想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是他改变了你吗？”关音说。
　　“不，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我。他的出现，只是唤醒了我的这种想法而已。我甚至觉得，我以后可能就这么嫁给他了吧，守着一份平凡的幸福，过完这一生。”
　　家庭？人生？裴恬无法想象，才十五六岁的她们，居然在周末的咖啡厅里讨论这些！而原来这一些，并不是她们口中那些“大人”们的专利。这一整个星期，包括今天舒童说的话语，都让裴恬的脑子一直嗡嗡作响。她端起咖啡，将头偏向窗外，她不再听关音和舒童的谈话。她内心在抵触，抵触曾经她以为那么遥远话题，居然如此直接近距离地出现。
　　“关音，你不用再说了。道理，我已经听得够多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也是为我好，可是关音，你无法主宰，也不可能改变我的人生。从中考结束的那个时候，从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同一所学校的时候，我和你，还有裴恬，就不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
　　“你说什么？”舒童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走神中的裴恬，“什么叫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懂。我进入木古中学，我无非只是混个高中文凭罢了。可你和关音不同，你们是尖子生，未来的社会精英。我们接触的人、事、物，已经渐渐开始产生差异，而这种差异，在日后只会越来越明显。我不想你们因为我的事情而费神，也不希望，以后当我面对你们谈论起什么的时候，你们总是以一种惊诧的表情看着我。我会慢慢变得与原来那个我有很多的不同，你们也会。我我希望留在你们心里面的，那个舒童，还是从前那个美好的形象。当你们日后回忆起我同你们的这一段友情，它也应该是美好的，而不因我的转变有任何的瑕疵。”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关音的语气已然有些加重。
　　“对不起，我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一份友情。我不是不珍惜，是真的承受不起。我们还是朋友，就只是最最普通的朋友而已”，舒童的声音有些哽咽。
　　“为什么？”这么强悍的逻辑，裴恬根本无法接受。
　　“裴恬，你会慢慢明白的。我不是要跟你们绝交，只是我选择退后而已。”
　　“你有问过我们的意见吗？”关音说。
　　“关音，你不要太有情绪，我说了，我们还是朋友。这都是早晚的事情。我从来不相信殊途同归，既然不在同一条道路上了，又怎么可能做到感同身受？”舒童站起身，对着窗外挥挥手，“我知道，让你们一下子消化这么多，确实有些困难，但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
　　“你要走？”裴恬也看向了窗外，“他来了？”
　　舒童点点头，“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所以很想跟他出去走走。”
　　关音也随着她们的目光瞥向窗外，但很快，便收回，并在嘴角划出一个不经意的弧度，满是嘲讽和苦涩。
　　裴恬抓住舒童，“好啊你，跟我们绝交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最后利用我们。”
　　“裴恬，你终于肯说‘我们’了。看来今天有戏”，舒童也抓起关音的手，“今天的第三件事，就是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谈谈。虽然我不能陪你们一起走了，但你们两个是完全可以，也一定会一直走下去的。误会也好，争执也罢，有问题，说开了就好。”
　　裴恬迅速抽回手，虽然她料到了会有这一幕的出现，但如此猝不及防，她还是有些惊慌的，“那个什么，我也要走了。”
　　岂料，下一秒抓住裴恬的那只手，就不再是舒童的了。
　　“我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从中考之后，关音第一次对裴恬说的话。裴恬僵在了原地，只能怒视着舒童。
　　“朋友就是拿来利用的，不管是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舒童对着裴恬摆摆手，“你们好好的，我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