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5、教官转性（下）

　　“你们什么意思啊？转性了？”教官终于缓过了神。
　　“不是，这就是我们表达感谢的方式”，辛蓝说，“其实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很单纯的，说白了，就是很傻。你对我们有一分的好，我们都会还你十分。在这里，我们远离父母，远离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我们佯装倔强，负隅顽抗，事实上却比谁都脆弱，比谁都渴望有人关心。你的药，送的时间刚刚好。对你，大家虽然还是有些争议，但这次说的感谢，是真诚的。希望我们以后都可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大家的意见是，以后能不能稍微对我们好点儿？反正我们以后不会再给你惹事儿，咱们就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吧。”
　　“可以啊”，听到十几岁的小孩跟自己谈这样的条件，女教官也觉得好笑，“不过，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干嘛啊？”辛蓝有些惶恐地说，“两国交战还不杀使者，是她们让我来跟你谈谈的。”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慌什么啊？”
　　“谁知道你会不会啊。”
　　女教官无奈地说，“我是让你再跟我去办公室取点药。”
　　“老妖婆”不再发威了，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心情愉快了，完成任务的速度和质量也提高了。彼此之间就能有更多时间来了解，感情更加地深厚。能让那么多人，从陌生走到熟悉，相辅相持，学会关心和忍让，这便是军训的魅力，也是军训之所以能够成为入学传统的原因之一吧。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就在大家还歌唱着相聚的美好之时，离别已悄然降临。如今已经拧成一股绳的“独立营”，因为最后检阅的到来，也不得不面临被拆分的危机——学校规定，在检阅时，站立的方阵必须是以班级为单位。
　　“当初说我们是多出来的，车上装不下，现在好了，因为一个破检阅式，把我们全都想起来了。”
　　“可我跟她们一个都不熟啊，就这么无缘无故插进去，感觉自己像是个异类。”
　　“学校这盘棋下得挺不错的啊，知道我们凑在一起不好管理，干脆就把我们拆开，打回原形。他们是算准了我们不可能在自己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谁说我们闹事儿了？大家仔细想想，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外面的人对我们的评价是不高，但实际上，除了偷懒、罢工，我们根本就做过什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们也不是不识大体，知道检阅式的重要性，我们不会也不可能胡闹啊。他们不就担心这点吗？去跟他们说说不就行了？”
　　“他们，谁啊？”
　　大家面面相觑。当初她们多庆幸没有人约束自己啊，可如今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她们说说话的时候，她们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而在其中，最为沉默的，却是平时最活跃的裴恬和辛蓝。别的班级最少的也有五六个人，但唯独她们班，只有两个人。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说实话”，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辛蓝已经相当了解裴恬。
　　“说实话，我也不想。”
　　“是不是因为关音，我看你不是很想见到她，是吧？”
　　裴恬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我有办法”，辛蓝穿上鞋就往往外面冲。
　　半个小时后，辛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裴恬的视线里。
　　“你干嘛去了？”
　　辛蓝气喘吁吁地说，“教官说，她会想办法的。因为这是我们学校下的命令，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实际的情况还得根据彩排的效果，做最后的定夺。”
　　“那什么时候彩排？”
　　“今天下午。”
　　“那赶紧回去告诉她们，要不然，我看她们今天中午都不可能睡得着了。”
　　虽然有辛蓝的消息作为定心丸，但每当一个方阵到主席台前进行列队表演时，那空空的场地上孤单地立着的那几个人，还是会感到特别地不自在。而更让她们尴尬的是，即使学校规定不能交头接耳，但还是会有不善意的目光投到她们身上，还是会有不善意的言语飘进她们的耳朵。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低头——因为从来也就没做错什么，所以也不存在低人一等，并且一直坚定地望着她们的女教官。
　　而最唏嘘的一幕，出现在木古中学的“火箭班”，即高一一班，即裴恬和辛蓝所在的那个班，进行军体拳表演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向前观看表演，而是将头偏向左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裴恬和辛蓝。木古中学最优秀班级里的学生，军训基地最难搞“独立营”里的成员，矛盾的身份和角色，让她俩备受“关注”。
　　裴恬表面上很镇静，但内心是翻腾不已。她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脸，只是一直盯着辛蓝的后脑勺。而辛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教官，直到教官冲着她笑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解决了。于是她把手伸到背后，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彩排的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所以最后经过多方考量，“独立营”还是独立了出来。经过了这件事，即使之前对教官还颇有微词的人，都乖乖地闭嘴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到了正式检阅那天，我们的处境还是很尴尬啊。每个方阵都一个个上去展示了，就我们一群人在那儿傻站着。要是能不去，就好了。”
　　听到有人还在抱怨，辛蓝忍不住回了一句，“都别得寸进尺了，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教官今天为这事儿可没少费心思。”
　　“我也知道，就只是想说两句而已。”
　　裴恬出来打圆场，“也是啊，我们总不能拿着笤帚和垃圾桶上去走一圈吧。站在那儿看着也就算了，还得陪着笑脸。想想就够憋屈的。能怪谁啊？还不是怪我们自己当初偷懒，嚷着吵着不训练啊。”
　　其实，谁没有虚荣心啊，谁都有，尤其是女生。能够在全校老师和新生前面走过，吸引住他们的目光，赢得掌声和赞许，谁不想啊？谁都想。但不是你想，就可以实现。荒废的时光，亦不是想补就能补得回来。“独立营”的气氛再一次降至了冰点，虽然避免了个体的尴尬，却换来了整体的尴尬。甚至连辛蓝都认为，或许这次的军训就只能在这样不圆满的气氛中结束。
　　可奇迹，却在检阅当天出现了。就在大家垂头丧气地看完与她们毫无关系的表演，听完与她们毫无关系的溢美之词后，教官站在了主席台的话筒前。大家不明就里地互望着，满脸的疑惑。裴恬也小声询问辛蓝，但辛蓝只是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各位领导、老师，大家下午好，我是‘独立营’的教官。我的学生们并没能在你们面前亮相，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一事无成。没有她们在背后打扫卫生、清理垃圾，给所有人提供一个相对干净整洁的环境，我并不认为刚刚的表演会有那么成功。在真正的战场上，后勤部队和先遣部队是同等重要的，甚至更为重要。所以，即使我的学生们今天无法站在台前，但我也要说一句，你们不比任何一个人差，你们永远都是最好最棒的。”
　　教官讲完，掌声轰鸣，尤其是“独立营”，一个个都饱含热泪，恨不得把手掌都拍烂。
　　“教官，谢谢你！”
　　“教官你真好，爱你！”
　　“······”
　　解散之后，教官就被围在人群中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她们激动的心情和真诚的感激。好不容易脱身了，又被辛蓝拦住。
　　“教官，说老实话，我还真对你刮目相看啊。”
　　“那也是你们做得好，只有你们真的做了，我才有底气在台上夸奖你们。”
　　“哦，所以你之前才会对我们那么严厉？”裴恬似乎有些明白了。
　　“一半一半的原因吧。”
　　“总之，谢谢你，让我们扬眉吐气了一次。”
　　等裴恬和辛蓝回到了宿舍，才发现这里早已改天换地。大家一扫昨日的阴霾，开始没边没际地夸赞教官，言语间不乏夸张之辞。
　　“大家可算是有颜回去见江东父老了吧？”
　　“岂止啊！真该好好感谢教官的，以后我们都听她的指挥吧。”
　　“只可惜，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谁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