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6、军训的最后一夜 “你说

　　“你说这世界怎么这样啊？”
　　“世界又怎么惹你了？”
　　“当我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的时候，我却必须要离开了；当我准备开始接受一个人的时候，又不得不分别了。难道在一个地方，维系一段感情，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吗？”裴恬悻悻地说。
　　“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教官，舍不得这里的。”
　　“辛蓝，我不只是因为这些，还有整个‘独立营’。等我们走出这个环境，回到学校，我们就不会再是一个整体。尤其对于你我来说，我们同她们的距离太远了。虽然以后见面，我们也可以和她们打打招呼，但最多也就只能是这样。‘独立营’和‘独立营’的一切，此刻的人，此刻她们讲的话，都将只会存在于记忆。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不来这里，至少不用背负那么多心理包袱。人啊，为什么总要离别，为什么总在离别？”
　　“所以，你才强烈要求把我们的守夜时间延长一个小时，就是不希望回宿舍的时候，听到她们的谈话？”
　　“知我者，辛蓝也。”
　　辛蓝偷偷看了裴恬一眼，“可是裴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包括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如此。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和关音却闹到了现在的局面？”
　　“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辛蓝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那······”
　　“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裴恬冲着辛蓝笑笑，“没错，我确实认识关音，不仅认识，我们对彼此的了解程度还特别特别深。我们知道彼此最最隐秘的事，倾诉彼此心里的秘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未说完的话，我们都能了解对方的需要，对方最真实的想法。从初一，到初三，整整三年的时间，我和关音，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朋友，已然视彼此为自己的亲人。尤其是我，在那段叛逆的时期里，在她的身上找到了理解和依靠。在我最艰难的时刻，是她陪着我，帮我逃离困境。不管从前多少年，或者在往后多少年，我知道，我再也无法遇到一个可以替代她的人。发生在我和关音之间，再多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想说，无非同所有青春岁月里的故事如出一辙。只是因为是她，我会觉得一切都是独特的。我相信，即便我不细说，你也可以懂得。你也经历过，不是吗？只是可能没有我的，那么深刻。
　　关音自幼由于家庭变故的原因，对人，尤其是对男人，有一种天生的不信任感，而对于已经得到的东西，她也会有一种几乎变态的占有欲。她接受不了失去，尤其接受不了她最在乎的东西被她最厌恶的人掠夺。而我和她最终走向决裂，症结也在于此。
　　初三那年，也就是去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班里突然冒出好几个喜欢我的男生，但我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因为从初二那年开始，我的心里就一直住着一个人。别的可以不说，但这几个人里，偏偏混杂着关音最讨厌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班的班长，另一个是我们班的奇葩。我大概知道关音讨厌他们的原因，一方面是那两个人神经质的行为作风，再一方面是他们三个的成绩不相上下，甚至他俩偶尔会超过关音，关音不是个无法接受失败的人，她只是无法接受被两个神经病打败。她自恃，她无论哪个方面都不输给男的，但这两个人偏偏打破了关音的固有想法。其实故事并没有什么新颖之处，他们喜欢我，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没多大干系，至少我当时是这样想的，而且抛开这个层面，我和他们依旧是同学，我们也会有普通同学之间正常的人际交往。可关音不愿意，她以为我是动了心的，甚至认为我犯贱。我知道她的心是好的，也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我了解她，所以我忍了，也和其他人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但人生不可能没有变数，而在我和关音之间，那个变数，就是班长。他利用职务之便，变着法儿接近我。那时候，不懂拒绝，只知道一味躲避，可谁知道，我越躲避，他反而靠得越近。到最后，最先爆发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关音。
　　我们就这样决裂了，每天一封决裂信，信里一首长长的决裂诗。我们表明自己的痛心，不舍，痛诉对方的无情，无理和忘恩负义。因为了解，因为熟悉，也就更加知道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表达，可以给对方最最深刻的痛楚。可到最后，她的，我撕了，我的，她也撕了。然后第二天，再接着写，接着撕。很可笑吧，我们最后的分离的方式竟然这么地文艺。再然后，我们连诗都懒得写了，见面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了，完全视彼此为陌生人，最最熟悉的陌生人。还好，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我们就毕业了。只是没想到，现在我们又被命运安排在一起了。多可笑啊！”
　　裴恬说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手向草丛里扔了块石头，“这个知了的叫声真的好吵啊。”
　　辛蓝翻了个白眼，“那是蝈蝈和蛐蛐！”
　　“哦，我都些混乱了。”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转移话题。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况且，我也没问你什么。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的就是强迫别人。”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回去之后，那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有办法把军训这关过了，以后也可以的。”
　　辛蓝一面点着头，一面却把目光定格在了远处，“有声音？好像是巡逻队的。”虽说名字是巡逻队，但实际上就是两个男生出来瞎逛，看看能不能逮着跟他们一样大半夜还不回去好好睡觉的人。
　　而随着那两个身影的临近，裴恬只是艰难地挤出笑容，“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好话，坏话，都一样。”
　　还没等辛蓝把这句话消化了，人就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是辛蓝吧？”
　　“我吗？”辛蓝瞪圆了双眼，“是啊。什么时候我变得那么出名了？”
　　“我们是一个班的。”
　　“我怎么没印象？”辛蓝侧头，询问裴恬，“你认识他吗？”
　　裴恬弱弱地点点头。
　　“她知道的”，那个人指了指裴恬，“我叫陆几木，也是从木古本部升上来的。”
　　“真的？”
　　裴恬再次点头。
　　“这么说，你们很熟？”
　　“熟啊，是吧？”陆几木对着裴恬伸出手，“好久不见啊！”
　　裴恬无语地站起身，瞥了陆几木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宿舍。辛蓝也追了过去，“这是，哦，对了”，辛蓝突然想到了裴恬说的那句话，“不会吧，他就是喜欢你的那个班长，还是奇葩啊？”
　　“班长。”
　　“也就是说，你、关音和他，又聚在一起了？天啊，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裴恬回头看着惊讶地闭不上嘴巴的辛蓝，“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没怎么大过。我想遇见的人，不用转几个弯就能遇见；而我不想见到的人，绕了好几个弯，还是会碰面。”
　　辛蓝为了避免自己的下巴脱臼，及时合住了嘴巴，“算了吧，管它呢，这些事等我们回去了再想。”
　　“那我们现在要回宿舍吗？”
　　“你想吗？”
　　“不想，离愁别绪什么的，最受不了了。”
　　“而且，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呆上一会儿。”
　　“哪儿？”
　　辛蓝神秘地往外面指了指。
　　“还要出去啊？”
　　“废话啊，我们还得接着守夜！谁让你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跑啊，把我一个人落在那儿，多尴尬啊！”
　　裴恬努努嘴，“我要是继续站在那儿，才更尴尬，好吗？”
　　“你得临阵脱逃到什么时候啊？”
　　“没有退路的时候。”
　　“哎，裴恬”，辛蓝有些羡慕地说，“你的人生经历还真丰富啊。”
　　“我？哪有！这么无语的经历，我送你，你要吗？”
　　“那我还真得考虑考虑”，辛蓝停顿了一下，“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说的那个一直住在你心里的人，该不会还是在我们班上吧？”
　　“没有。”
　　“那还好，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真热闹了。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那你认识木古中学的人吗？我是指在升入高中之前？”
　　辛蓝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品性如何。”
　　“那你们的故事，是怎么样的？”
　　裴恬皱了皱眉头，“那不是‘我们’的故事，甚至连‘我和他’的故事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称之为‘我的故事’。我不懂爱情，现在也不懂，但我知道，没能得到他的回眸，是我今生莫大的遗憾。我不完美，我也不奢求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能够完美。”
　　辛蓝明白了，那个一直住在裴恬心里的人，却从未给过裴恬任何机会走进他的心里。这仿佛就是一种遗憾，而青春正是因为遗憾而疼痛，因为疼痛而难忘。
　　“没关系，你这么优秀的，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裴恬笑笑，“我当然知道我是优秀的。”
　　“那么优秀的裴恬同志，可否前去大门口守夜了呢？我可不想军训的的最后一夜就站在这儿把那些恶毒的蚊子给温饱了。”
　　“那就移驾大门口！”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