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22、总之都是我的错

　　“站住！”
　　原本打算跑路的裴恬，听到关音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如同被冰桶灌顶一般，冻在了原地。
　　“想往哪儿跑啊？能往哪儿跑啊？”关音几步上前，抓起裴恬的手，就要走。
　　“你等等”，辛蓝再不能袖手旁观了，“你没看见裴恬的表情吗？她现在不想跟你走。”
　　“闭嘴吧，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关音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裴恬跟着你胡闹，你就真以为你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关音”，裴恬奋力挣脱被钳制住的那只手，“你不能这么说辛蓝，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她没有做错什么，我同样也没有。”
　　“我没有立场？”关音嘲讽地干笑几声，“对，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行了吧？你看看你自己，最近都忙成什么样了？”她还特别突出了“忙”这个字。
　　“好，既然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干脆就坦白了吧，其实本身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若不是因为顾及你的情绪，我何苦受这份罪”，裴恬说，“只是朱棣找我帮他追章籽萌而已，八字还没一撇，他跟我闹，你也要跟我闹？有什么意思吗？有事情，有矛盾，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好好谈？”关音愤怒地指着裴恬，“我有没有给过你机会？可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我要是不骗你，你又会说我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脑子出问题了？有病吧？”裴恬轻轻拍开关音指向她的那只手，“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些话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可我并没有浪费做正事的时间，我只是帮了朱棣一个忙而已。”
　　“朱棣？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色，只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摧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信任。可见，我们之间，多脆弱啊。”
　　“关音，我知道，你看不起朱棣。你觉得他是从普班调上来的，他打败了你，是你的耻辱。可是，人生怎么可能没有失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失败？”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失败过，唯一的一次，就是败给了你。我帮你那么多，对你说了那么多话，有什么用吗？”
　　“我们能不能只对事，不对人？你每一次都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见去看待，我不想再听你对我唠叨了，真的，够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你不要一直插足其中，好吗？”
　　“OK，裴恬，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也不会插足你的人生了”，关音的语气，极为冷淡，显然是裴恬刚刚的话，触动了她敏锐的神经，“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即使是在我们冷战的那段时间，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在等我给你一个台阶下。现在好了，我终于知道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了。要我走，是吧？你放心，我会走的，彻彻底底消失的。可是没办法啊，裴恬，这不是我想不想，愿不愿的问题，现如今，我还是得在你眼前走来走去，惹你心烦。”
　　裴恬垂下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为什么就抓着它不放？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几个意思啊？裴恬，你那么理直气壮的，有种就抬头看着我啊！”关音继续数落裴恬，“你自己的正事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的成绩好不容易稳定了，就可以骄傲了吗？你回头去看看，多少普班的人盯着你这个位置，等着你下去，看你的笑话。就事论事，是吧？朱棣的事，你凭什么去插手啊。”
　　“我说了，我只是帮他而已。”
　　“帮他？感情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那你就了解吗？”
　　关音点点头，“对，我没有你了解。可你自己呢？够了解了，是吗？可为什么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如今也不爱你了呢？你那么懂的，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啊？”
　　关音的字字句句都只插裴恬的心，这些，都是她永远的痛，不可触摸、不可愈合的伤口。她想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关音，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认同关音的。是啊，她瞎起什么哄啊，自己还一件事情都没搞定，凑什么热闹啊！
　　“不说了？”
　　裴恬依旧低着头，倒是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辛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拉起裴恬的手，冲着关音大喊，“你问裴恬为什么？是什么原因，你会不知道吗？不是因为你吗！”
　　说话之后，辛蓝还推了一把关音，然后拉着裴恬消失了，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关音，怔怔发呆。
　　“你刚刚对关音做什么了？”倒是任由辛蓝拖着跑到了后面走廊上的裴恬，率先意识到这个问题，“你打她了？”
　　“我哪有”，辛蓝气喘吁吁地说，“我只是推了她而已。”
　　“天啊，刚才还不算完，现在才是真的完蛋了。”
　　“对不起”，辛蓝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只是她对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太过分了，所以，我没惹住，就······”
　　裴恬抬手，制止住辛蓝，“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作自受。认识她的那个人，是我，为了朱棣的事情，选择隐瞒她的人，也是我。”
　　“可是裴恬，你们总是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争吵、闹矛盾，不觉得烦吗？”
　　“那我问你，如果你和你的父母、家人吵架，你会觉得烦吗？”
　　辛蓝很认真地摇摇头。
　　“对我来说，关音就是这样的。我们是朋友，但从更深远的意义上来讲，我和她，更像是亲人。其实朋友和爱人是一样的，可以分很多种，而我和关音，就属于那种——即使自相残杀，也可以互舔伤口。我们吵，闹，骂，是因为太了解对方，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死穴是什么。我们不愿意让除我们以外的人看见这些，但我们不愿意，并不代表，就不会发生。她骂我，是希望让我知道，我的弱点暴露了，现在的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傻，被人笑话。她只是提醒我而已。”
　　辛蓝笑笑，“你说得这么好，弄得我都想跟你吵一架。”
　　“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不是吗？我没有她那么强大，也没有她那么戒备，有弱点、有死穴，很正常，过于去掩饰，反倒让我觉得很累。”
　　“为什么不分开？”
　　“分开？”裴恬苦笑着，“你要知道，有些人在你心里的位置，是无可撼动的。她走了，会是你心里永远的缺，并且没有人可以填补。你的心里，会永远缺少些什么。我经历过了，所以，不想再轻易去尝试。你别相信时间是治愈的良药，它救不了你，只会让你更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不是。”
　　辛蓝拍了一下手，“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看开些？”
　　裴恬盯着身旁的栀子树丛，叶子发得青绿青绿的，全然没有了冬日时的干枯老态。是啊，反正都这样了，也不会再糟糕了。
　　“走吧，回去上自习去。放不放下，都得放下，那就放下。面不面对，都得面对，那就面对”，裴恬雄赳赳地走在前面，“走，谁怕谁。”
　　“你刚刚是说了个绕口令吗？”辛蓝追上去。
　　可是一坐到教室里，裴恬的气势瞬间就没了。除了坐在身边的那张冰块脸，还有坐在前面的，那个即使是背影，也能透出寒意的关音。下午的前三节课，裴恬压根儿就没怎么听，一直都在课本上画圈圈。终于熬到了最后一节的自习课，裴恬长叹一声，继续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喂，老师让你起来回答问题。”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这个声音，让原本就浑浑噩噩的裴恬鬼使神差般地站了起来，并且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虽说裴恬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的教室里，这声响，足够铺满角角落落。所以，还没等裴恬把头抬起来，全班就爆发出一阵哄笑。裴恬这才觉得不对劲儿，看向讲台。
　　哪儿有什么老师啊！就更别提抽她回答问题了。
　　裴恬悻悻地坐下，对于同学们的笑声和目光，她一概没心情回应。丢脸算什么，她丢得也不少了。
　　“喂，喂，喂！”朱棣推了推目光涣散的裴恬。
　　“你打电话啊？喂什么喂？我没名字啊？”
　　“我看你从上午到下午都这样，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别把自己当回事儿”，裴恬看着强忍住笑意的朱棣，“洋妖怪，这样有意思吗？笑够了吗？明明知道我精神恍惚，还逗我。”
　　“我承认，早上的事情，我是有点过激了，不应该那么说你。更何况，你还帮了我那么多。”
　　“总算还有点良心”，裴恬摇摇头，“可是很遗憾，我不是因为你才闷闷不乐的。”
　　“那就好。”
　　“那就好？”裴恬疑惑地看着朱棣，“好什么好？”
　　朱棣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继续送呗。”
　　裴恬的表情僵住了，“无语死了！洋妖怪，姐姐我每天为了你的事情忙前跑后，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看出来也不知道宽慰我两句啊？”
　　“OK，那我说了，你心情就会好了吗？你的事情就能解决了吗？”
　　裴恬弱弱地摇头。
　　“那不就得了，省得浪费我口水。”
　　“切”，裴恬也毫不留情地把笔记本摔回朱棣的桌子上，“省得浪费我精力。”
　　“你······”
　　“我怎么了？”裴恬挑眉，看着一脸错愕的朱棣，“你说。”
　　“你人，真好”，这四个字，几乎是朱棣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别这么说，我可没那么好。要不然，怎么到处招人骂，是吧？”
　　“裴恬姐姐，你最好了，就再帮我一次吧？”朱棣换作了谄媚状。
　　“帮你？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都快众叛亲离了。”
　　“肯定没有那么严重，主要是因为关音吧？她说你了？”
　　“要只是嘴上说说，也就好办了。算了，跟你讲这些有什么用”，裴恬把那本画了N多个圈圈的草稿本合上，“我问你，追笼包，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你忘了吗？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她，还不是你鼓动的？”
　　裴恬愣愣地点点头，“也对，总之都是我的错。自己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去瞎搅合你的事情。”
　　“所以啊，既然上了贼船，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朱棣又把笔记本放到裴恬的面前。
　　裴恬看看笔记本，又看看朱棣，“洋妖怪，你这样匿名送本子，打算送到什么时候啊？”
　　“合适的时候。”
　　裴恬还想问，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是“合适的时候”，但想想，还是算了吧。默默把笔记本放到自己的抽屉里，然后走出了教室。
　　朱棣对着裴恬的背影，一脸惊讶，“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还不是没等下课就溜了。”
　　一整个晚上，裴恬依旧重复着白日的放空模式。练习册从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一页未动。机械地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站在教室外等关音。直到关音的背影消失在后门的走廊上，裴恬才回过神，独自一人去车棚去自行车。没有关音的陪伴，裴恬多少有些孤单。但裴恬的心里还是有些倔强，虽然关音的话不无道理，但之前她们每一次的争吵，至少还是跟裴恬自身相关，这一次却仅仅是为了朱棣的事。她没做错什么，至少裴恬自己是这么觉得。
　　“一个人走就一个人走，我还轻松些了呢！”裴恬脚一蹬，骑着没有搭载人的单车，向家飞奔去。
　　也不知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一次的冷战，对裴恬来说，没那么煎熬，至少，时间还是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