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20、我们要的，都不多

　　“陆嫂？”裴恬讪讪地笑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还空嫂，海嫂呢！”
　　“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在一班的那几个朋友都这么说的。每次出去，他们都说我是陆嫂的同桌。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这他妈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裴恬难得爆粗口，也难得如此生气。还不等下课，她就合上书，冲着还在窗户外面手舞足蹈的陆几木冲过去。
　　“你”，裴恬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跟我过来！”
　　“我不就在门口等你了嘛，你至于生那么大气吗？”陆几木跟着裴恬来到了学校的小花园里，“现在还没下课，你急什么？”
　　“那你急什么？你也知道没下课，那你刚才是得瑟个什么劲儿？”
　　“你不也跟朱棣在那儿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吗？”
　　“对”，裴恬冷笑一声，“我要不跟他交头接耳，我能知道谁是‘陆嫂’吗？”
　　“那是他们开玩笑叫的，不关我的事。”
　　“是吗？你不姓陆啊？玩笑？说得好听，你知不知道，这在古代，你可就毁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好名声啊。”
　　“这不是在古代，这只是玩笑而已！”
　　“你别跟我提什么玩笑不玩笑的。他们说的时候，你阻止过吗？那个时候，你敢说你的心理不是高兴的？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裴恬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在背后议论他人，所以，她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别人议论，而且还是一群男生。难怪每次一班的人看见她，眼神都怪怪的。尤其是她和陆几木出现在同一画面里的时候。
　　“你的感受？你的名声？”陆几木的手不由得紧握，“难道说，这么快，你又找到另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了？”
　　“对，找到了”，裴恬的怒气一上来，就什么也不顾了，真话假话都一股脑地全说了，“所以烦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那我算什么？裴恬，你告诉我，那我算什么！”陆几木最受不了的，就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裴恬亲口说的。
　　“我说了很多遍了，陆几木，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不喜欢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就像你错过要坐的公车，后面所有的事情，你也都注定再也赶不上了。”
　　“如果，我赶上了，如果，没有于公睢，是不是，你还是有可能喜欢我的？”
　　裴恬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再多的假设，也只是假设。你不要再欺骗你自己了，也不要再做无谓的付出和挣扎了。你很好，只是我们真的不配。”
　　陆几木抬手，制止住了裴恬的话，“不要说我很好，就算我再好，你不看它一眼，我的好便一无是处。”
　　“我不知道今天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一些。我也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你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我一个人的身上。说不定，你放下这一切之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你何苦折磨自己，又何苦来折磨我？陆几木，你放弃吧。”
　　“我的感情，你无法左右，甚至我自己也无法左右。放弃？做起来有多难，你知道吗？”
　　裴恬看向陆几木，“我当然知道。”
　　陆几木的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不断起伏，“我以为走了一个于公睢，或许还会有转机，但没想到，千千万万个于公睢又站起来了。”
　　“但陆几木，只有一个”，裴恬淡淡一笑，刚刚的怒气也全然消散，“陆几木，我感谢你对我所有的好，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如果你不那么执着，或许，我们还可以做普通朋友。可现在没可能了，我哪怕对你一点的好，你也会无限放大。我不是于公睢，我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就这样吧，我走了。”
　　“等等”，陆几木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你刚刚说，你已经找到了让你心动的人。这，是你说的气话，对吧？”陆几木的语气近乎乞求。
　　“是也好，不是也好，对你我的结果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的改变，你又何必非得知道答案。”
　　裴恬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只留下陆几木的身影。春天已经到了，树枝抽着新芽，嫩绿嫩绿的，可树枝下的陆几木，却是灰暗的。
　　晚自习后，裴恬和关音一同骑单车回家，陆几木却跟在她们身后，阴魂不散。
　　“这神经病跟着我们干嘛？”
　　“管他的，我们走吧”，裴恬甚至都没有抬眼看陆几木一眼，径直回到了家。
　　窗外飘起了春雨，淅淅沥沥。裴恬洗漱完后，关了灯，却又猛然坐起。果然不出所料，透过窗帘的一指空隙，裴恬看见陆几木在她的窗户下笔直地站着。尽管雨水淋湿了陆几木的全身，但他也丝毫没有动摇。
　　裴恬默默无语，把窗帘轻轻放下，便又躺回床上。
　　犯傻的时候，裴恬比任何人都执着，但清醒的时候，她也比任何人都坚决。很不幸，陆几木总是撞上裴恬很清醒的时候。
　　那天晚上，由于淋雨和心碎双重因素，陆几木发高烧了，在医院打了两天的点滴才出院。再后来，陆几木和初中的一个女同学在一起了。据说，是在裴恬伤透了陆几木的心的那段时间里，那个女同学一直都在安慰和开导他。最后，两个人谈着谈着心，就变成了谈着谈着情。
　　而这些，都是别人说给裴恬听的。即使她不想听，还是有人会时不时捎来陆几木的消息。
　　裴恬偶尔也会想起听到陆几木谈恋爱的那天，她和辛蓝的谈话。辛蓝问她，有没有一点点的失落。
　　裴恬说，“多多少少还是有吧，从前总是围绕着我一个人转的人，突然之间就跑到别人的身边了，还是我认识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裴恬干笑了几声，“我也不知道，就是一想到在我背后有那多人叫我陆嫂，我整个人就火大。他陆几木，凭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把他的姓氏加在我的名字前面啊。”
　　“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的心，死得那么快？”
　　“可能是我从前对他太仁慈了吧。其实他死不死心，和我跟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有时候想想，我对他也挺残忍的。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后悔了？”辛蓝问。
　　“怎么可能？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以往我跟他闹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这一次来得彻底。他解脱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关音对陆几木，或者对任何一个男生的态度，没有那么恶劣，你们的情况会不会没现在这么糟糕？”
　　“应该吧。所以我现在也没跟关音聊过这些，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并不是一件值得幸灾乐祸的事。对陆几木，我多多少少是怀有内疚的。你别看我每次对他都那么横，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也不会离开我。但现在不同了，我的心情，不是伤感，而更像是我看到了另一个我。因而，不愿意陪着关音嘲笑陆几木。因为我也经历过，所以只有我能体会陆几木的可怜之处。其实可怜他，也就是在可怜当初的我自己。”
　　“真好。”
　　“真好？”
　　“对啊”，辛蓝说，“终于有一点，我可以比关音知道得更多了。”
　　裴恬也只是笑笑，原来大家要的，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