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容颜（上部）》青莓

17、不平静的新年

　　“关音啊，什么事儿？”裴恬此话一出，陆几木可算是明白了，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
　　“我来找你。”
　　“找我？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具体的，面谈，把地址给我。”
　　裴恬看了看窗户外面，“你到商业街这里，然后找到那家唯一还开着的西餐厅，我就在那儿。”
　　“等我，马上到。”
　　裴恬堂皇地说，“马上是多久？”
　　“十多二十分钟的样子。”
　　“知道了，拜拜！”裴恬挂断电话。
　　“我是不是真的必须要消失了？”陆几木说。
　　“真聪明，那我就不送了。”
　　“喂，是我先约的你！排队买东西，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你要排队买的东西？”
　　陆几木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不是买东西，那还讲什么先来后到？”裴恬对着陆几木做着拜拜的手势。
　　“我问你啊，你为什么非得要跟那个假小子走那么近啊？而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她不是假小子，她是女生。”
　　“有哪个女生会剪那么短的头发？”
　　裴恬挥舞着巴掌恨不得马上变成拳头，“你几岁了啊？还在读小班吗？居然用头发的长短来判断一个人的性别？她喜欢，不行吗？”
　　“可是你没听过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吗？她那么讨厌我，看不惯我，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女的呢？”裴恬没好气地回驳，“而且，我也没觉得你有多看得惯她。”
　　“彼此彼此。不过有这么个竞争对手也不错，至少让我觉得学习还是蛮有趣的。”
　　“我警告你，这话千万不能在关音面前说，也不能让她听到。你的事，我不管，但关音的事，我一定插手到底。”
　　“真是让人嫉妒”，陆几木苦笑。
　　“没什么好嫉妒的，你赶紧走吧，要是让关音看见了，我解释不清楚。我和她已经失去过彼此一次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裴恬，为什么在你的生命里，我永远都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可就算是这样，我还一点抱怨都没有。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哪怕不是对我微笑，哪怕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陆几木站起身，“新年快乐，我走了。”
　　陆几木的一番话，让裴恬哑口无言，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答复，“喂！”
　　陆几木刚刚暗淡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
　　“你，你记得结账啊”，裴恬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陆几木笑笑，“当然。”
　　好吧，你也新年快乐。但裴恬只是在心里说说，以免陆几木蹬鼻子上眼。之后，裴恬自己动手把桌子清理了，然后一直盯着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十分钟后，关音出现了。
　　“你一大清早，跑这儿坐着干嘛？”关音打了一个寒噤，“外面好冷。”
　　“有人请。”
　　“人呢？”
　　“有事先走了。”
　　“哦。”
　　裴恬奇怪，往常这种情况，关音要非得把那个“人”揪出来才肯罢休，今天似乎有点不在状态。
　　裴恬一个响指，“喂，别只说我，你呢？不应该是在你外婆家吗？跑回来干嘛？一个人？”
　　关音愤懑地说，“真受不了了，我真的受够了。”
　　“你别急，你慢慢说。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你家亲戚那副嘴脸你也不是不清楚，何必跟他们见识。”
　　“你以为我想跟他们有瓜葛吗？”关音说，“如果不是去年因为房子的事情，我妈跟两个舅舅借了十万块钱，你觉得我会回去受那些窝囊气吗？我宁愿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我妈说面子上过不去，非得让我回去。这下好了，从回去到现在，整整十五天了，没有哪一天我的耳根子是清静的。尤其是那两个舅妈，一见到我妈就各种挖苦，旁敲侧击，说些难听的话让我妈尽快还钱。在家说说也就算了，居然还到外面去跟别人闲言碎语。走亲戚走到哪儿，她们的那两张嘴就嘚吧到哪儿，弄得我妈在外人面前头都不敢抬高。我想说两句，我妈还拉着我，不让我说。”
　　“没关系的，关音，你成绩那么好，早晚有一天会报仇雪恨，到时候你就拿十万块钱的现金，砸她们脸上。”
　　关音凄然一笑，“裴恬，你知道他们在我面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是‘读那么多书，成绩那么好，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得向我们借钱！’我当时真的恨不得抢过我妈手里的菜刀，一把给她扔过去。”
　　之前裴恬也陆陆续续听关音提起过她的两个舅妈，就跟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舅妈一样，市井小人，尖酸刻薄，尤其是，关音的父亲还不在了，“你心知肚明，她们那样说你，是因为她们自己儿子的成绩不好，所以看不惯你是个女生，成绩还那么好。她们越是那样说，你就越要做得更完美才对啊。”
　　“女生？女生又怎么样？男的就很好了吗？简直就是荒谬！更可笑的是，她们把我妈当成保姆，把我当成她们儿子的‘御用教师’。一道题，讲了十多遍，还是不会做。说他们两句，还耍横。一到我外婆面前，就哭天抢地说我骂他们，还打他们。我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他们，我嫌脏啊。结果有一天，两个小混蛋给我一通乱闹，我一时没忍住，一人打了几巴掌，这下好了，都给我老实了”，关音感慨地说到，“人，还是要狠一点，否则没人会把你放在眼里。”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回来了？阿姨知道吗？”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想忍忍也就算了。可是你知道我外婆给我妈说了什么吗？她让我妈给我办退学，让我出去打工挣钱。说她儿子儿媳赚钱也不容易，让我早点赚了钱把债还了，省得读了十几年的书，还欠一屁股的账。反正都是要工作挣钱，早晚不都一样？我当时真的气疯了，什么叫她儿子儿媳了？我妈就不是亲生的？居然还让我出去打工！”，关音的身体由于激动，微微颤抖，“所以血缘、亲人，讲那么好听，结果有什么用。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一声不吭跑的，我跟我妈说了，说是来投奔你了。”
　　裴恬也是满心愤懑，“你外婆真是太过分了。没关系，我管你，你今天就跟我回我家，等到阿姨回来了，你再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熬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再熬上两年。到时候考个清华北大给他们看看，气死他们。”
　　“我也想啊，可是压力好大。”
　　裴恬坐到关音身边，“原来，还真有我们关音怕的事情啊？算了算了，大过年的，骂也骂了，恨也恨了，咱日子还得继续过，是吧？为了期盼新年有个新气象，我们逛街去吧。”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出去逛逛吧，心情会好一些。比你幸福的人多了去了，比你不幸的人，也多了去了，想想这些，自己那点事情，又算什么呢？”
　　关音笑笑，“是你想逛街吧？”
　　裴恬吐吐舌头，“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刚好逛一会儿，就给我妹妹打包午饭回去。”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逛街了。”
　　“无尽感激！”
　　虽然很多小商铺都没有开门，但几个大商场、超市和商业区都很繁华。裴恬和关音穿过挂满新年折扣的红牌子，穿过热闹拥挤的人群，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我能说更糟糕了吗？”
　　裴恬说，“当然可以啊。这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完全存在比发生在你外婆家还要令你心烦的事啊，这就叫以毒攻毒。”
　　关音讪讪一笑，“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裴恬大言不惭，“那就去下一家看看吧。”
　　“又看？真是搞不懂你们，又不买衣服，还一个劲儿在那儿试来试去的。我要是店员，早就扫你出门了。”
　　“可惜你不是。”
　　裴恬和关音往前走了几步，可裴恬总觉得哪儿怪怪的，终于，她在一扇落地窗前发现了蹊跷，“关音，等等！”
　　“怎么了？”
　　“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种感觉。”
　　关音瞠目结舌，“你被人跟踪过？”
　　裴恬点点头。其实从她们刚开始逛街的时候，她就觉得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看着她们，她以为还会同上次一样，是陆几木无聊的恶作剧，但事实证明，并不是，那双眼睛，不，确切地说，是那两双眼睛，明显不怀好意。
　　“应该不会是我，难道是你？”
　　裴恬的手不住地颤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