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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放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或许是一 ...

  •   或许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到于公睢和骆茗回过神的时候,关音正好放下杯子,准备走人。
      “你干嘛?”于公睢拦住关音。
      “我干嘛?很明显啊,清理人渣!”关音鄙夷地看了一眼于公睢,“回去洗洗干净吧,别在外面腌臜了大家的眼睛。”
      “腌臜?”于公睢冷哼一声,“别他妈搞什么文艺了。你以为你就有多干净,你以为裴恬就有多干净?”
      “你也别他妈讲我们家裴恬的名字了。你配吗?你不配!她不干净,也是眼睛不干净,才看上了你这种人,才没看清你这种人。你呢?是心不干净,血不干净,全身上下透着腐烂的气息。别他妈拦着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大可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啊。但我不想说,你们自己留着,恶心彼此就够了”,关音转过身继续对服务员说,“姐姐,大家都说,节约光荣,浪费可耻。可耻的人就要受到惩罚,你看看这两位,我泼咖啡的时候不好好接着,倒是可惜了。今天的单,就他们买了。”
      关音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径直离开了。回到家,母亲告诉关音,裴恬来过电话了,让她给她回一个过去。可电话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关音有些急了,她怕裴恬出事,还好,最终还是接通了。
      “裴恬,你在哪里?没事儿吧?”
      “关音,我是辛蓝。”
      关音的心一沉,“怎么是你?裴恬呢?”
      “你别着急,她在我旁边,没什么大事,就是一言不发,不肯说话。”
      “不说话?”关音心想,这下完了。她倒是宁愿裴恬像昨天一样大哭一场才好,如此默不作声,正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让人不安,“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在学校的操场上,这样吧,我们约在校门口的餐厅。从昨天起,裴恬应该就没怎么吃东西了。你放心,我就是拖,也得把她拖到餐厅里去。”
      挂断电话,辛蓝开始劝说裴恬,“我们去吃饭,好不好?这样一直坐着,腿会麻的。你有什么话,你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再不然,你就哭一场,实在不行,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你说话啊,只有你说话了,我才能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啊?”
      “裴恬,我拜托你,你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随便发出个声音也行啊。我不介意的,真的。”
      辛蓝快要奔溃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对着一尊木头自言自语,“你再不动,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确定,是吧?不反对,是吧?”
      裴恬还是毫无反应。辛蓝只得狠下心,从裴恬身后搂着她,拖曳着她在地上走。
      “我裤子脏了”,裴恬幽幽地甩下这句话,挣脱辛蓝,自己直起身,跌跌撞撞朝校门口走。
      “哎呦,总算是开金口了”,辛蓝叹着气,摇着头,跟着裴恬走。
      “你不吃吗?不饿吗?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菜,你看,还有这么多的肉,你不吃,我可就吃了啊”,一坐到餐厅里,辛蓝又开始了无止境的独角戏。这年头,当个称职的好朋友,真累。除了得是管家、情绪垃圾桶、知心大姐姐,还得是演说家、表演家。话不能带重样的,戏还不能演得太过分。
      “怎么了?连吃饭都不张嘴啊?”关音看着一脸郁闷的辛蓝。
      “真的,你再不来,她不哭,我都要哭了。”
      “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辛蓝摇摇头,“说了,说她裤子脏了。”
      “啊?”
      辛蓝解释道,“我刚刚把她拖在地上走的。”
      “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这都一个上午了,我还真是没怎么喘过气儿。”
      “还是快劝劝她吧,反正我是好话赖话都说尽了。裴恬呢,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是没法了。”
      “我来”,关音扶额,“真是头疼。”
      “裴恬,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个人样吗?为了他,你觉得值吗?况且,今天早上,是你自己要求我们那么做的,也是你自己亲自去见了骆茗,然后亲自把于公睢交到她手里的,不是吗?那你现在这样,有劲儿吗?于公睢看得见吗?骆茗看得见吗?他们会因为你这样,就抱有哪怕一点点的羞愧和不安吗?我现在真的很想给你两巴掌,再或者泼你两杯冰水,让你清醒一点!”
      辛蓝拉住越说越激动的关音,“让你劝人,不是骂人。”
      “我知道,可她是谁啊,裴恬啊。一般的方法要有用的话,那你我何至于口水都说干了,她还是跟个死人一样啊?”
      “那你就稍微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嘛。”
      “控制?我真的控制不住了,那于公睢要是什么好人,我也就算了”,关音示意辛蓝转过身,背对着裴恬,悄声对她说,“我今天跟着裴恬去的咖啡厅,你猜怎么着。裴恬走后,于公睢来了,这一来不要紧,可他说的话就让我忍无可忍。他居然已经和骆茗交往一个星期了,而且还在背后拿裴恬当笑柄。我当下就急了,拿着咖啡就泼过去了。”
      “啊?那到底是谁在撒谎?骆茗,还是于公睢?”辛蓝也惊讶了。
      “是骆茗,她骗了我们,只为找到那个单恋于公睢的人。”
      “贱!”
      “就是贱,要不然怎么会凑到一起。我暂时还不想让裴恬知道这些,所以一定先保密”,关音的话还没说完,一团不明飞行物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你干嘛!”关音回过头,看着始作俑者——裴恬。
      裴恬依旧瞪着眼睛,岿然不动。
      “想知道我们说什么,是吧?”关音戏谑地笑笑,“想知道的话,就自己说出来。”
      裴恬还是双唇紧闭。
      “不说是吧”,关音和辛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我们也不说,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裴恬虽然还是不肯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起了变化,尽管不那么明显,但还是出卖了她。
      “好了,不逗你了。但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力,你要知道,所有的后果都是你当初的选择造成的。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因为你本来是可以不必知道的”,关音说,“如果你的选择是让我一五一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OK,我没问题,只要你点头。”
      裴恬僵化了许久,最终,她选择了摇头。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已经知道。关音的态度、语言以及她自己的直觉,都无一不提醒她:于公睢是真的成为过去式了,不是她想不想,而是必须。
      “我真的好饿!”
      辛蓝把食物全都推到裴恬面前,“那你快吃,多吃点。”
      “裴恬,于公睢这件事,能不能就这样翻过去了?我知道你不甘心,也不情愿,但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是你从前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你只能接受,只能面对。对于于公睢,你已经尽力了,疯过,傻过,哭过,笑过,就够了。他都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你为什么不可以?”
      “你说的,我都知道。其实刚刚在操场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积极的,消极的,乐观的,悲观的”,裴恬放下筷子,“我不能说,我可以做到完全地放下,这一辈子我可能都无法做到。无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在我的爱里,他是完美的。我也清楚,事实上,人无完人,他本可以早一些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可他没有。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要这样做,但我不恨她。我希望以后也能这样,不带任何主观的情绪去面对他,面对同他相关的人、事、物。”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个样子,真的吓死我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那样”,关音说。
      “我只是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骂他?我做不到。骂我自己?我何必。骂骆茗?我凭什么。所以我缄默不言。我把这些年,有关他的片段一一回想,我才发现,原来到最后,我无非也只是感动了自己。我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为他再虚掷往后几年的光阴。关音说得对,我做的够多了,这些,也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辛蓝看着这样的裴恬,不禁红了眼眶,“我真的好心疼你啊。记得军训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从来就没有大过。可它为什么就这么小呢?这世界上分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所有的选择,都必须围着你呢?”
      裴恬笑笑,“我也很想问啊,可谁给我回答。”
      那日之后,裴恬一如往常。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只是比从前更努力,更拼命了。她嘴上说,她是想在期末一鸣惊人。但只有关音和辛蓝知道,裴恬只是用强密度的课业来使自己变得忙碌,强迫自己不去想念而已。
      但真的,就不再想念了吗?
      真相,只有裴恬自己知道。她把于公睢放在了更隐秘的角落,更遥远的地方。但这不代表她不爱了,只是她明白,他再也不属于她了。她也从没有期盼骆茗会同他分手,因为即使不是这个骆茗,也还会有别的。
      而关音,也主动和骆茗断了来往。虽然都是朋友,但与裴恬比起来,她骆茗连根毛都不算。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想忘的,或许还忘不了,但想隐瞒的,却不一定藏得住。
      期末考试后,裴恬到辛蓝的宿舍帮着她收拾东西。期间,辛蓝几次想开口说别的,却都生生咽下去了。
      “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裴恬,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不相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我只相信,该来的会来,只是迟早而已。”
      “其实,前几天就想告诉你。但毕竟还是在考试期间,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辛蓝说,“我知道,你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这并不代表,你心里也什么都没想。可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期盼,那一点火苗,也不得不消失了。于公睢不可能转学回木古了,而骆茗也在办转学手续,她要回老家了。”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辛蓝看裴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继续往下说,“前些天,于公睢来学校接骆茗,却因为排队买矿泉水的事情跟一个人起了争执。据说两人一直在门口斗气,直到骆茗出现。而更可笑的是,和于公睢争论不休的那个人,就是骆茗的亲哥哥。那天,他恰好来给骆茗送生活费,因为比往常提前了两三天,所以骆茗并不知情。就这样,命运还是让该见面的人,见面了。骆茗的哥哥本就因为先前的矛盾,对于公睢心生不满,如此尴尬的一幕出现后,她哥哥就不客气了,直接用拳头开始解决问题。最后,还是学校的保安把他们拉开的。”
      “还有个哥哥啊?”裴恬继续帮辛蓝叠衣服。
      “好像是很早就出来工作了,对骆茗是疼爱有加。长兄如父嘛,看见自己的妹妹跟一混小子早恋,还不得气疯了啊。所以,尽管骆茗千百个不愿意,她哥哥还是坚持让她转学。”
      “距离,就一定是问题了吗?”
      “至少,它可以解决一部分的问题。我说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了?”
      “我没有,我只是”,裴恬叹了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他们的事情本就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做任何的评论。”
      可没过一会儿,裴恬又追问,“那,他还好吗?”
      “听说,住了几天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那就好。”
      “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不好,2004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关音,还有于公睢。我把过去,该抹掉的,都抹掉了,该留下的,也没让谁带走。更何况,我还遇到了你。算下来,我是赚了。”
      “那是必须的”,辛蓝当仁不让。
      假期终于到来,辛蓝和关音都随着父母回了老家,只留下裴恬一个人——谁让她没有老家可回啊。除夕那晚,裴恬和家人一起,来到广场上放烟火。她无意瞥见那个身影,只是感觉骗不了人。当她走过去,她没有故作视而不见,也没有装熟打招呼,她只是对着他淡淡一笑,就像对着路边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得体大方,不带任何的感情。从前,每一次见到于公睢,裴恬总是不自觉地屏蔽了全世界,她什么也不顾,什么也都听不见。这一次,却不再同往常,耳畔依旧是喧嚣,热闹、喜庆的喧嚣。裴恬真真切切地听着。她是真实的,于公睢是真实的。
      裴恬自己也诧异,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她再也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了。她也不再去看他的表情如何,反正,都与她无关了。裴恬拉着妹妹的手,站定脚,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火,一朵接着一朵。妹妹兴奋地尖叫,说着这一个很漂亮,说着另一个也很漂亮。
      裴恬只是觉得,这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多像爱情啊。灿烂着,灿烂过,就很好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已有前者,亦有后者。再不舍,再遗憾,留给自己的,也不过是那一缕飘远的青烟罢了。
      放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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