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再遇 南悦又被绑 ...
-
南悦又被绑起来了,这次没有绑脚,却绑了她的腰和手。
脚下一个踉跄,手和腰上就传来牵拉的感觉,走在她前面的陌生的士兵毫不怜惜的扯着她,叫道:“快点,别磨蹭!”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没想到那个军营离渭城这么远,她还得走路!还是被拖着走!
“这位大哥,大哥……”南悦喘着气,天气很冷,她的嘴唇已经全冻裂了,翻着白花花的皮,她求道:“慢点走吧,我跟不上了,实在跟……”后面的字停在士兵不善的目光下。
南悦踩着雪,她的鞋底早就磨得快没了,此刻一下一下就像光着脚踩在雪上似的,却感觉不到多少冰凉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南悦像傀儡被操纵似的麻木前行,鼻尖忽然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她猛地抬走,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南悦无力的低低问拉着她的人,“你有没有问道一股血腥味啊?”
那士兵白她一眼,目光里尽是嫌弃,一副“果真是娘娘腔公子哥”的模样,说道:“刚打完战,哪能没血?”
南悦的心猛跳起来,迹国是个富足平和的国家,从来不会听闻什么战乱之事,她第一次算是走进了战场里,即使是战后,也让她恐惧。
夜幕中黑色的城墙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细小的雪花又飘落了下来,冰冷中夹杂这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如死物般的城门旁还挂着一具尸体。一路走进城中,随处可见丢弃的盔甲与武器,还有睁大了眼的不知是何名的尸体,甚至有许多身首异处的。
南悦颤抖着用手捂住眼睛,不顾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摇着头不敢把手放下来。雪冰凉的落在她的手上,她的脸上也一片湿润。
脚下忽然绊到什么,她下意识放开手看了一眼,随即尖叫出声——是一具尸体。
“让你把手放下来,绊到了吧!?”拉着她的士兵嘲笑出声,“胆子比老鼠都小。”
南悦发现周围的人竟没有一丝半点的害怕,他们穿着行军打仗的盔甲,手中拿着利刃,面对尸体横陈的景象脸上竟然还有胜利的笑意。
是了,秦国攻城成功,死的人有什么值得记挂的?
南悦眼前一黑,脚下无力,终于昏了过去。
“这女贼的待遇比士兵们都还好!”
“行了行了啊,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子去挤在男人屋里吧?”
“我这是心疼青梦姑娘,不但要照顾这女贼,还得委屈自己和女贼同屋!”
“那姑娘我谢谢你嘞,你赶紧走吧!话真多!”
“得得得,那青梦姑娘我走了啊。”
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在了床边,南悦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哑的慌,根本说不出来话。
那人影理解的喂了她一口水,指尖也沾着水涂在她的唇上。
“南悦只觉得眼前这人晃来晃去,她沙哑着嗓音问道:这是……哪……”
“渭城。”那人影发出了悦耳的女声,抬起手就把药水送进了她的嘴里,苦的南悦一阵呛咳,那女子轻飘飘却又似乎很不满的说道:“还是昏迷的时候乖巧。”说着,强行把药水倒进了她的喉咙里。
差点吐了出来,南悦的神智总算是清醒了不少,她看向喂药的女子,发现对方有一张极秀丽的面孔,穿着齐胸竹绿色襦裙,梳着垂挂髻,杏眼狡黠。
“有精神了?”那女子被挑了挑眉,笑道:“我可没你好看,别盯着我了。”
南悦连忙低下了头,嘴里又被大口大口的喂进药水,她几欲呕吐,就被女子扣住嘴巴。
“不准吐出来。”
直到她咽下药水,女子才收回了手,抽出手绢细细的擦着手,说道:“从明天起,你就可以去帮着扫地了。”
“扫地?”南悦撑起身体,惊诧问道:“怎么没人来审问我呢?”
“何必审你,你的身份可是好查的很。”手伸到她面前一晃,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出现在她眼前,女子嗤笑出声,有些不易察觉的轻蔑,“南家二小姐。”
南悦一愣,快速夺过玉佩,警惕的看着女子,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想做什么?”以玉佩来表明身份的人并不少,可她的玉佩在整个家族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查明了!?
女子拍了拍手,随意的说道:“什么也没想做,不必担忧,你的身份不会被外人所知。”又吩咐道:“好好歇着,不然明日干活没力气。”女子起身准备离去,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床上的她莞尔一笑,“对了,我叫青梦。”
“唰——唰——”落叶已经清扫的差不多了,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地面,握着扫帚、青葱般的手指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扫帚把。
南悦琥珀色的眼睛呆滞的落在一旁,思绪飘得远远的。
到渭城也有几天了,正如青梦所说,她的身份别人并不知道。也不知青梦是用了什么说法,也没有人审问她,她每日都在这院中扫地,过着出奇安静的日子。舅舅的人也没有发现她在这里,估计也想不到她一个逃亡之人好巧不巧偏偏跑到了秦国军队里吧?
待在这城主府中虽然安全,却不是长久之计。家族中的情况她不了解,甚至连姐姐的安危她也不知道。逃出家时姐姐特地交代,如果不是她亲自来找自己,万万不可冒然归家。
家呵,都变得不安全了。
南悦叹了口气,姐姐比她适合当家主多了。
她在北方人生地不熟,出了门就是硝烟弥漫,除了好好待着赚点工钱,眼下她也做不了其他事了。
又叹了口气,南悦抬头,正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退后。
“沃迪马!你这反应也忒吓人了。”来人正是之前给她送白粥的火头军。
“大刀!你干嘛呢!”南悦抚着心口,不满的问道。目光扫过李大刀手里的东西,她已有几分了然。
“嘿嘿。”李大刀伸出一只手给她捶了捶肩,堆着笑脸说道:“南姑娘,辛苦了啊,我给你捶捶肩放松放松。”
顺势活动了一下肩膀,南悦摇头晃脑,“手艺不错。”
“南姑娘舒服就行。”
又给李大刀捶了一会肩膀,南悦想到一开始李大刀还对她凶巴巴的,现在反而和她混熟了,就觉得好笑。
南悦拍下李大刀的手,笑道:“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大刀递上手中的东西,讨好的说道:“南姑娘给我写封信吧,我听几个兄弟们说,南姑娘不仅人美,字更美,还特别乐于助人。”
“噗哧……”南悦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清了清嗓子,目光放到扫帚上,“那……”
“我来扫我来扫。”李大刀拿过她手中的扫帚,推着她说:“南姑娘只管坐在旁边看着就成。”
憋着笑点头,南悦拿着笔墨走到旁边的种树的坛子上坐着,回头问道:“写给谁啊?”
“我娘。”李大刀答道。
南悦又问:“要写些什么?”
李大刀想了想,说道:“就写一切都好,但是战事吃紧,不能回去陪她过年了。嗯……再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别整天下田种地了,再写我很快就能回去看她了。”
南悦应了一声,思忖了一下就开始动笔。
“娘:不孝子一切安好。战事顺利,却十分紧张,恕不孝子不能回家过年……”
写到一半时,南悦冒出个疑问,于是她边写边问道:“你娘识字你怎么不识?”
李大刀说道:“我娘不识字,但咱们村里有教书先生,写了信回去,再请教书先生念给她听。“
南悦点点头,想象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拿着信踏着一路余晖,拄着拐杖走向学堂的模样,不由一阵心酸。
她了解秦洛两国矛盾至深,以如今的战势看来,不是秦国灭,就是洛国亡。和解是绝对不可能的,唯有以战止战。
皇帝在高高的地方看着熊熊战火,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明明是春节,整个军队的人却无人归家,时刻准备着下一场战役。自从她偶然帮一名士兵写了家书之后,不断有不识字的士兵来请她帮忙。
“望安好。”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南悦眼睛微热。
姐姐,悦悦一切都好,你可还好?
“你怎么在扫地呢?”那边传来从未听过的声音,略微低沉的磁性嗓音透着清淡的味道。
“卓将军!”李大刀明显吓了一跳,解释道:“我请南姑娘写封家书,就代她扫地了。”
卓将军?
南悦疑惑的转过身子,入眼的是颀长的身姿,她愣住。是他啊。
那男子穿着白色蓝边对襟直裾,底处绣着精致的墨竹,墨蓝色的貂裘斗篷披在肩上,白色的银狐毛发衬得他面冠如玉,气质如竹,常年行军也不曾磨灭了他的淡淡书卷气。
一双墨瞳平静,却深邃如漩涡让南悦又是一阵晕眩。
“卓、卓将军。”南悦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
男子点了点头,看向她身侧的纸笔,面上带了几分笑意,说道:“前日就听士兵说起后院里有个扫地的姑娘心善,总帮着大家写信,原来是你。”
南悦望着他的笑意,坦然接受赞美,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男子又说:“那士兵还说,姑娘聪明,每每接受他人求助必要将手中的活扔给那人。”
聪明二字让南悦忍不住“噗”了一声,跳了起来,毫不害羞的说道:“哎呀,就是个交换嘛!”
李大刀在旁边哼哼了一声,南悦瞪他,硬是把他的瞪的气势矮了一截。
男子笑意更深了几分,说道:“姑娘说的是。”
南悦被那双带着笑意的墨瞳盯得有些不自在,拍了拍衣服,把写好的信拿给李大刀,说:“写好了。”
李大刀连连道谢,开心的接过,转向卓曲陵请退。
卓曲陵说道:“顾将军体恤大家辛苦多日,特地在今晚准备了小小的晚宴,大家在一起喝喝酒,也当过节了。让你们几个人好好做点饭菜。”
李大刀笑容更大了,撸起了袖子,说道:“我现在就去!”
看着李大刀离开,卓曲陵又看向南悦,笑道:“姑娘也来吧,虽是一群大老爷们,全当沾染几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