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25、君子如玉 易主的渭城

　　易主的渭城城主府内，传来热闹的吆喝声，酒杯碰撞在一起叮当清脆，一阵叫好声又高高的扬起。
　　一副诡异的画面呈现在宴席上。
　　坐在主席上的卓将军衔着酒杯挡住嘴边不可抑止的笑意，酒水因为颤抖溢了出来。站在他身后时刻抱着剑的霄灼笑出了白花花的牙齿，坐下下方的青梦更是直接拍桌子捧腹大笑，就连一向冷冰冰的赤谷都僵硬的抽搐着嘴角。
　　顾卫阳担忧的看着宴席中间豪迈的跳着舞的女子，提醒道：“别闪了腰啊。”
　　“我的姑奶奶啊……”李大刀呆滞的看着女子疯狂的手舞足蹈，心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跳舞的人正是南家二小姐南悦。
　　这个南家二小姐，端庄稳重的来到了宴席，好奇的加入了士兵们的行酒令，结果酒量极差，不过几口马上就醉了，目前看来，酒品也不怎么样……输了多次之后南悦一撩衣服直接跳到了桌子上高喊不服，要再比，结果又输的一塌糊涂。
　　输急以后一脚踢开了桌子，在士兵们的起哄下毫无形象的跳起了舞。
　　狂魔乱舞的舞。
　　不难看出这个女子的舞姿真无半点美感，就是翻来覆去甩着头甩着腰，还不是伸出拳头来朝着空中挥击，一边跳还一边高声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声音高亢字字模糊，难听程度堪比乌鸦飞过。
　　只见南悦抬起酒杯摇摇晃晃的灌进嘴里，啪的一声砸在地上，高唱道：“沧海一声笑——！”
　　“好！好！哈哈哈哈！好！”士兵们笑开了花，大声叫好。
　　这般女子，闻所未闻，却以不可阻挡之势活跃了气氛，甚至，驱散了战争带给所有人的阴郁。

　　日光和煦，冰雪盈盈。
　　南悦揉着头走出门，她一觉睡到日到三竿，头痛欲裂。
　　士兵们的练兵结束，陆陆续续从校场里走出来，看到她，都扬起了笑容打招呼。
　　“南姑娘起来了！”
　　“南姑娘！”
　　笑容含着几分促狭，看的南悦一阵疑惑。
　　怎么了这是？
　　穿过拱门，走到往日的院子里，拿起扫帚，昨夜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南悦猛地绷直了身体，晴天霹雳！
　　她她她她她她她他……昨晚好像很是豪放？
　　僵直着身子，南悦扶住了自己的腰，怪不得起床时浑身酸疼，原来是因为昨晚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像个疯子一样跳来跳去？
　　原来不是梦！
　　本小姐的一世英名啊！
　　南悦对着种树坛子捂着脸蹲下，欲哭无泪。
　　“咳。”
　　就在她动手抠地面想要抠出个洞来时，身后响起了含着笑意的声音。
　　“南姑娘，你在做什么？”
　　南悦吓了一跳，头撞上了坛子，疼得她一个激灵，又往后倒。
　　身后的人扶住她，把她拉了起来，一双墨瞳笑意浅浅。
　　“卓、卓将军。”南悦苦着脸低下头，要不要这么丢脸啊！
　　卓曲陵扫了一眼她的指尖，好心的提议道：“其实，杂物房里是有铁锹的，姑娘何必如此对待自己。”
　　南悦的头更低了，就看到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手牵了过去，丝滑的手帕将她指缝里的泥土抹了出来。
　　南悦马上反应过来把手抽了回来，脱口而出：“吃豆腐是要给钱的！”
　　对面的人俊逸的面上浮现诧异之色，随即笑出了声，将手中的帕子塞到了她手里，说道：“是我失礼了，南姑娘自己擦擦吧。”
　　南悦也不客气，白花花的帕子在她手中染上了灰土，她头也不抬的问道：“卓将军还要吗？”还没等人回答，她又说：“要的话我去给你洗洗。”
　　“好，现在去吧。”
　　什么？南悦一愣，不是一般都不要了吗？别人弄脏的手帕他怎么还要？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不劳烦卓将军了。”南悦大步向前走去，寄人篱下，她怎么好意思得罪这里的老大。
　　不过这老大长得挺好的。南悦嘿嘿笑了下。
　　等她洗完了回去，发现那个老大还在原地。
　　“卓将军，你怎么一直等着呢？”南悦歉然的问道。
　　“我等手帕啊。”卓曲陵理所当然的说，又问：“手帕呢？”
　　南悦干巴巴的回答：“还没干……”手拿过扫帚，她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工作。
　　只听卓曲陵颇为关切的问道：“南姑娘的腰没事儿吧？”
　　南悦的脸蹭的红了，忍住想去抠地面的欲望，她故作自然的答道：“自然很好。”
　　卓曲陵点了点头，目光欣慰，“那就好，顾将军昨夜多加提醒，南姑娘却听若未闻。”
　　南悦觉得头顶冒烟，那边依旧语气恳切的说道：“用力过猛总会对身子有所伤害，更何况南姑娘的舞姿狂放不羁。”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南悦转头，瞪向卓曲陵，打断他：“够了！”气势又瞬间矮了一截，她双手握着扫帚把无力的划坐到地，苦着脸说道：“别再提昨晚了。”
　　卓曲陵忍俊不禁，一副成功捉弄人的模样。
　　笑完了，他望着南悦琥珀色的瞳仁，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南悦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依旧耷拉着眉毛，问道：“只要将军别再提起昨夜的事，南悦就谢谢你了。”
　　卓曲陵摇了摇头，面上已带了几分怅然，他语气轻轻，“渭城一战，我方虽胜，却不免有不少弟兄……”他抿了抿唇，又说道：“赢又如何，输又如何，若是可以合家安康，国家疆域不扩也罢。可如今秦洛之争，唯有一者消失，才能换来平静的那天。”
　　“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身侧，大家心里都不好过。春节本该是与家人团聚之时，我们却连什么时候会死在敌人刀下也不知道。”微微笑了笑，卓曲陵说道：“或许南姑娘是真觉得昨夜丢尽了面子，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难得的高兴。”
　　南悦听得动容，对这个年轻的将军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年纪轻轻带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看尽生离死别，温润浅淡的笑意背后藏着多少血泪？
　　世间不少奇绝者，谁肯沙场万里行？
　　南悦忽然不想抠地面了，她有些心疼眼前人，又有些欣喜，没想到她的酒后发疯还能有这些作用，这样的欣喜可和以往一日收入千金不同。
　　卓曲陵看了看这院落，轻飘飘的说道：“这院子似乎没什么可扫，你在此也是闲得慌。”
　　南悦心里咯噔一下，闲总比忙好，她可不想洗衣服！她刚想摆手说话，就听到那人的声音。
　　“不如就跟着青梦，学些医术吧。”
　　“好。”她望着几分暖意的墨瞳，不自觉的笑了。
　　一直到人走了，南悦还坐在地上，心跳怦怦似乎响在耳边，她拍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没用。
　　快醒醒！怎么一对上卓将军的眼睛就发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