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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亡 琴声渐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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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渐息,月下美人素手轻按在琴弦上,长发直垂腰际,淡青色的裙在转身间拂过了正盛开的小花,身形纤弱。
一旁的婢女夸赞道:“小姐弹琴的样子真是如同仙女,真不愧被大家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顾凝笑骂:“贫嘴。”
棋儿将外衣披到顾凝身上,嘻嘻笑道:“棋儿怎么敢贫嘴,棋儿是说实话呢。小姐及笄后提亲的人本就多,去了几次诗会花会以后就更多了,前些天我还看到管家让他们换个门槛呢。”
顾凝好笑的说:“真该让你去帮着换门槛。”
顾凝本是个喜静的人,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离开公明斋后更是每天在家里闲着,颇有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散。后来还是阿婧看不下去了,找了好几张诗会花会的请柬,一个月拉着她跑了四五趟。
顾凝自认不擅长吟诗作对,往往吕安婧拿着纸笔写诗写词不亦乐乎赢得满堂喝彩,而她只是安静的在一旁摸着乐器,时不时拨弄几声。有次有人要她弹奏一曲,面对众公子小姐的目光,顾凝也不好拒绝让大家扫兴,就弹了首曲子。
却没想到那首曲子以后,去到哪里她都被起哄着推到琴边,还好她虽对诗词没什么兴趣,自小却对乐器十分喜爱,也乐得让大家写诗,而她奏乐助兴。
这么几个月下来,吕安婧就头顶了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她本来还笑眯眯的祝贺阿婧,也不知是哪家无聊的,给她安了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
人怕出名猪怕壮,因着这虚夸的头衔诗会上送花送礼物的人越来越多,有次她直接顶着满头的花狼狈的逃回了家,惹的吕安婧哈哈大笑。
往后她再出门,身边都多了两个护卫。
“那小姐,那些公子少爷你当真就一个也看不上?”棋儿好奇的问道,她看前不久那个侯爷的儿子就很不错嘛。
“啧。”顾凝伸出青葱般的指点了下自家婢女的头,说道:“什么时候小姐的终身大事也轮到你来管了?我看啊,得先把你嫁出去。”
棋儿捂着头,小嘴甜甜的拍起了马屁:“我关心小姐嘛,真不知道得什么样子的男子才配得上我家小姐。”
俊逸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一双墨瞳含着笑意。
顾凝脸一红,咳了一声,话语一转正色道:“父亲可忙完了?”
“啊,老爷已经送走了客人,让小姐过去呢。”棋儿回答道。
顾凝往书房的方向走,说:“你啊你啊,打趣我半天也不说正事,父亲生气了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小姐是在开玩笑,棋儿笑着说道:“是是是,棋儿不该打趣小姐。”
少年的模样在心头上挥之不去,顾凝看着越来越近的书房,心中决心又下了几分,她当然不会像棋儿所希望的那样找了个好人家就嫁了,她心中人只有一个,她想尽自己的薄力帮助那个处境向来艰难的温润少年。
素手扣住衣襟,她喘了口气,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闷闷的,隐隐不安。
不救医馆,药柜前身穿白底青花对襟上衣的女子正啃着手指头,姣好的面容上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侧的蓝色布帘被掀开了来,另一名黑白劲装女子抬着装满干药的木盆走了出来,清丽的脸上八分冷意,扫了出神的人一眼,说道:“青梦,别发呆了,把这些药分类装好。”
唤作青梦的女子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接过木盆,心不在焉的打开药柜把药塞进去。赤谷立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开口说:“装错了。”
“啊?”青梦看了一眼药柜下写的药名,又看了看手里的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拉开了另一个药柜。
“你怎么了?”赤谷问道,一向细心的青梦今天竟然粗心到把甘草放到大黄的柜子里。
“也不知道楼主怎么样了,霄灼也不回来告诉我们一声。”青梦装着甘草,担忧的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楼主应该会遇到很多麻烦吧。”说着又叹了口气,“这洛国七皇子也是孝顺,一听说他爹因为要用三个城池交换他的事情病危,转头就咬舌自尽了,好歹听听他哥怎么说啊。”
忙活了好几个月,本来顺顺利利的事情,变化就发生在“绑架信”发出去后的几日,洛国皇帝病危,太子监国,本来吃着喝着的洛国七皇子一听此事,竟当场自尽。
青梦话虽那样说,可心里也清楚,这七皇子之所以自尽哪是因为孝顺,而是因为出了名心狠手辣的洛国太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秦洛两国之争持续多年,秦兵英勇略胜一筹,一路攻城略池到了洛国易守难攻的扈都,军队本就伤了元气还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持久战对秦国不利,即使强攻下了扈都,接下来的战役肯定艰难万分。洛国看准了时机送上黄金千万两要求停战三年,秦国明光皇帝凌遥见与众大臣商议后同意了。
此时正是洛国需大力恢复元气之时,老皇帝尚可能会救自己的儿子回家,那个太子却是绝对不可能了。
洛国七皇子一死百了,秦国为引他上钩所丢失的财力物力却是亏损了,这个责任谁来担?还不得怪到太子和三皇子头上。太子有众多老臣维护,根源又不在他身上,遭罪的只剩下三皇子了。
赤谷依旧冷着张脸,并不担忧,说道:“好歹是浮生楼的楼主,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青梦转头刚想说话,就看到多日未归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青梦叫道:“霄灼!?”
“发生什么事了?”赤谷皱起了眉,霄灼的表情虽与平时无异,气息却是沉了几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霄灼沉着声音说道:“白月死了。”
饶是赤谷也变了脸色,白月死了?那楼主……
“皇兄,你听我说,你那只小白兔是奸细!你知不知道她在欺骗你,她把在你这里得来的消息全传给了洛国啊!皇兄,这可是难逃的重罪!”
俊美的五皇子跟在疾步的卓曲陵后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他一口一个皇兄的解释自己的行为。从未见过皇兄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凌夜轩都快疯了。
不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人,卓曲陵推开屋门,径直走到了床前,定住。
“你做的?”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嗓音,却冷的凌夜轩心下一沉。
床上的人一头萧索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枕头已经被咳出的鲜血染红,整张床都血迹斑斑,鼻尖依稀可以嗅到血腥味。娇小的身体痛苦的蜷缩着一动不动,宽大袖袍外雪白到可见青色血管的手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微微动了一动。
面对这样的一幕凌夜轩毫不同情,冷哼了一声,道:“只是七日绝,我已经很仁慈了。”
“白月?”卓曲陵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白月的身子扳过来,入目的鲜血让他一窒,白月灰色的眸子黯淡无光,鼻息微弱。
“三皇子……”气若游丝,白月的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对不起,我…他们说,只要我做……就让,就让,古丹承认我……”
“我知道,我知道。”卓曲陵抱住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怪你,我们回家。”
“曲陵……”白月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身体因为疼痛不停颤抖。
“别哭。”卓曲陵拍拍她的背,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起,白月已经受不起任何伤害。
“皇兄!”凌夜轩怒喝出声,到喉咙的话在冰冷的眼神下硬生生卡住。
“用七日绝你竟还说自己仁慈?”卓曲陵阴沉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
望着卓曲陵的背影,凌夜轩伸手扶住桌子,身体冰凉。
皇兄,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
“主上……”霄灼担忧的看着屋檐上的少年,后者怀中的血人让他也忍不住叹息。
七日绝,世间最阴狠的毒药,中毒者的内脏会在七日内腐蚀成渣,却会使中毒者保持清醒,再痛也无法昏迷,直到毒蚀心脏,血液流干。即使内力深厚之人,身中此毒也无可奈何,往往是自绝性命。
浮生楼医术高明者众多,历代楼主也皆是世间名医,可七日绝解药,从未被研制出来。
卓曲陵抱着白月坐在屋檐上,明亮的圆月挂在天际又似触手可及。
“三皇子,白月此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能碰到你。”白月困难的呼吸着,沾着鲜血、骨瘦如柴手颤抖的抚上少年的脸庞,说:“谢谢……”
卓曲陵望着她的笑意,如刺在哽。
“来世……白月一定不再做错事……”白月泪水如莹,哽咽之下疼痛更重, “只求来来世……还能碰到三皇子。”
卓曲陵搂紧她,倒映着皎白圆月的墨瞳中水光闪烁。
“白月,还能给三皇子熬汤……呵呵,我们还能,一起,放水灯……”白月握着他的手,温热的血液从嘴里流出,声音低不可闻,“曲陵,白月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卓曲陵身子狠狠一颤,声音温柔,却不可抑止的颤抖:“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管几生几世,我一定会找到你……”手掌放到了白月的后背,似有若无的月色萦绕在手心。白月太痛,不如以他之手了结性命。
“月亮真圆啊……”白月缓缓靠在卓曲陵的肩上。
卓曲陵闭上眼,眼角湿润。
再也没有人,会担心他不吃海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