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19、为弟之心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五皇子百般聊赖的路过学堂门口，就听得里头传来呼喝玩笑之声，他凤眼懒懒的朝里边扫了一眼，同窗又在玩小牌了。
　　公明斋也算是开明，并不禁止学子玩牌赌点小钱，其实也是因为根本管不了这几个公子哥，与其让他们私底下玩的兴起再惹夫子生气，还不如就让他们放到明处。于是学好考好的诸位学子常在无聊的午后或日落将学堂里的桌子并在了一起，十几号人围在一起玩，哪还有点学堂的模样。不过他倒是听说，学堂的这副光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算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没了阿婧整日鬼头鬼脑的想些鬼点子出来，没了顾凝笑意浅淡的扯些日常小事，只剩下他和三皇兄两个人，整日面对面坐在小花苑那石桌边上，百般聊赖，只觉空荡。
　　皇兄虽沉稳，却不沉闷，再加上他又好动，本以为只剩两人估计每天也能乐得自在，却没想到渐渐也相对无言起来，往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到底是不太习惯一张桌子上空出了两个座位的。
　　凌夜轩拉着卓曲陵就加入了玩小牌的行列中，每日在学堂里坐在一边专注的打着小牌。
　　凌夜轩是怎么也没想到他那看起来温和纯良的三皇兄，就连拿着牌与别人对战到激烈处也是一脸毫无波澜的淡淡笑意，可偏偏就在这样毫无波澜的淡淡笑意之下，赢得对面“一塌糊涂”！
　　众同窗从不甘到躲避，卓曲陵默然的发现了自己在这牌圈里竟成了个不受欢迎之人，也就自觉不去了。凌夜轩哈哈大笑，故意每日溜达到卓曲陵面前再溜达到牌圈里。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都是大家子弟，又同窗二载，自己还是个喜玩乐喜呼朋唤友的，可他就是觉得越来越索然无味，要说以前还有卓曲陵陪着他，他天马行空不管开口说什么都还有人能搭上两句并且搭得他开开心心继续天马行空。现在卓曲陵不在他旁边了，饶是身边的人都敬他三分与他玩的开心，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似的。
　　十几号人围在一起打牌，他被夹在中间，他还觉得像一个人似的。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之前能玩的那么开心，纯粹就是因为身边有个好友，而那个好友就是他的三皇兄。
　　“哎，五皇子！”打牌的人不知谁发现了他，兴奋的高声叫道。凌夜轩一凛，趁还没人追出来赶紧快步跑了。
　　他可不是卓曲陵，玩小牌他输的很惨的。
　　没了玩小牌这个消遣，凌夜轩又回到了百般聊赖的状态，绕了一圈又耷拉着肩膀回到小花苑了。
　　“溜达回来了？”对面的三皇兄眼也不抬的淡淡问道。
　　凌夜轩有气无力的应了声，侧脸枕在冰凉的石桌上，叫了声：“皇兄。”
　　那厮将手中书翻了一面，“怎么？”
　　他哀号：“日子无趣啊。”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你想怎样？”
　　“我们去把假山悄悄砸了如何？”
　　“……”
　　“去给大夫子洗洗脚？”
　　“……”
　　“去夸夸二夫子的胡子？”
　　“……”
　　凌夜轩用头砸了砸石桌，直起身子来，摇了摇扇，也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面前人——低垂着温和的眉眼，目光专注在书上。
　　这个三皇兄总是叫他想不到。初见时想不到自己有些敌视的三皇兄如玉般温润，不同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世家子弟；试前临时抱佛脚时想不到平日里不爱多话的三皇兄说起课来如此生动，让他从此乐得翻开书籍；朝夕相处时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被性格平和的人所吸引；打牌时也想不到三皇兄能赢的对面瞠目结舌。
　　这么多的想不到在想到之前他都认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就像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这位淡然闲适好似无欲无求的毫无十四岁皇子模样的三皇兄，竟效仿他人金屋藏娇，偷偷的在南凡宫里藏了位娇弱的古丹族女子。
　　得知此事也是偶然，若不是那日在猎场中凑巧碰到太子，和太子寒暄一番又在一起谈天说地了一番，他估计还得被卓曲陵瞒着，也被他无事不知的母妃瞒着。
　　他不止一次认真的怀疑的向母妃求实，此话当真？
　　三皇兄真在南凡宫养了个古丹族女子，还百般呵护疼爱万分？
　　“你以为三皇子如你所看的那般温和无害？”母妃抬着茶杯，细长的眼里说不出是什么目光。
　　凌夜轩还当真没想过五皇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人，他只觉得这个皇兄比慈眉善目的太子冷些，比冷然的二皇子温和些，比所有皇子都与他更亲近些。
　　凌夜轩做了将近十五年的皇子，饶是他再怎么少年顽劣，还会不知道这个白月能给他的皇兄带来怎样的危害吗？母妃知道他和三皇兄关系亲近，不愿告诉他这件事，无非也就是因为母妃比他更了解白月能对三皇兄造成的不利。
　　他知道三皇兄与所有皇子的境况都不同，就算是皇子的母妃身份不高贵，只是小臣家的女儿，都比三皇兄要好上不止一丁半点。
　　三皇兄是没有母妃的，他一个人住在最偏僻的南凡宫，最开始连下人都没有。怎么会和别的皇子一样？
　　独身一人在宫中好不容易才有的身为皇子应得的体面与尊重，他竟然就藏了个古丹族女子在身边，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有人要刻意发难，深究起来，可以给三皇兄安多少个莫须有的不对出来。
　　而三皇兄却恍若不知。凌夜轩便明了，平时温和正经做派的三皇兄，怕是真的动了少年心思。
　　皇家儿子多无奈，对于此事凌夜轩最好的态度就是无视，任凭三皇兄怎么宠爱他的小美人都不去过问。但是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母妃与舅舅的谈话恰好被经过门边的他所听到，好奇与惊讶驱使他不管不顾的追问洛国奸细一事的原委。
　　舅舅淡淡的说着，凌夜轩冷冷的打了个寒颤。
　　这可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错。一旦有人将白月提供秦国情报的事情与三皇兄挂上勾，三皇兄也要成了卖国贼。
　　凌夜轩怎么还能坐视不理？
　　被盯着看了许久的卓曲陵终于抬起了头，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回过神来，凌夜轩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在思考你这人怎么能每天看书不觉厌烦？”
　　卓曲陵好笑，“你当真这么无聊？”
　　“是啊。”凌夜轩一副你竟然不信我的模样。
　　“我那有个机关小猪，挺有趣的。”卓曲陵站起身来，说：“我去拿给你。”
　　于是五皇子开始了每日捧着猪的生活，睡觉也不忘把机关小猪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