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18、谋略与婚事 顾府。

　　顾府。
　　府中小湖波光粼粼，锦鲤摆动着尾巴钻入水底。和风轻拂，垂杨柳下的小亭内坐了两个男子，正喝着茶闲聊，
　　眉宇温和透着贵气的年轻男子悠然问道：“三弟对白月的态度，舅舅怎么看？”
　　坐在对面面容生来严肃实际上颇为亲和的中书令顾琛大人回答道：“不顾后果费尽心思的万般维护，不符合三皇子的性格。三皇子的心力若能用在别处，想必会大有长进。”摇了摇头，又说道：“可惜，他决心要保护白月。”
　　太子笑了笑，说道：“虽然三弟决心保护白月，可也不曾乱了头脑，正忙里忙外想要先一步掌控洛国奸细一事。”
　　听自家侄子这样说，顾琛朗笑出声，饶是卓曲陵与他们亲近些，笑意中多少还是含了些嘲讽。只身一人便想要掌握关乎一个国家的事情，三皇子终究是年轻气盛啊。
　　笑完了，顾琛还是问道：“三皇子做的怎么样？”
　　“至今为止一切尚可。”太子淡淡说道：“三弟倒是没有愚昧护着白月，正利用白月传递真真假假的信息，反将洛国那皇子一军，也可让白月戴罪立功，保住一条命。”这一事件洛国的领头人他们倒是查明了身份，正是洛国的七皇子。
　　顾琛问：“你的意思呢？
　　“白月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起不了什么大用处，若告之了洛国七皇子什么大秘密反而会引起怀疑。”太子语调平缓，“于我们最有益的结果，就是能将洛国七皇子抓为人质，与洛国做笔交易。”
　　顾琛点了点头，说：“那位七皇子既是幕后之人，又敢藏于京城之中，只怕不会轻易现身。”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大隐隐于市，那位七皇子极有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春风得意。”
　　凌致亦赞同：“舅舅与我想的一样，况且这京城繁华，每日来往之人多不胜数，洛国七皇子不露面，我们也无从查起。三弟正想办法通过白月将洛国七皇子引出来，我与他相互配合便是。”
　　顾琛又听侄子说到卓曲陵，当真是十分看重这三皇子，心下有些担忧，语气沉重的问道：“你这般亲近三皇子，就不担心他有朝一日反噬了？”
　　凌致亦摇了摇头，笑道：“舅舅应该也多少感受到了，三弟他将白月看作了同病相怜之人，因此格外珍视白月，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保护白月，其实就是在保护他自己。我阅人无数，看过人的真真假假好几张面孔，三弟对我的心意我倒是感受的真切。我是这宫中第一又是唯一亲近他的人，他对我，多少还是存着些依赖的。”太子笑意自信，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况且，自从舅舅与我摆明了立场，也少有大臣不知趣的想要拉拢三弟，三弟所有的，就只有我们给他的了，若到他真有反噬之心的那天，我们收回力量，他又能如何？”
　　听他一番话，顾琛放心的点了点头，“太子所言极是。”说着，他忽然面露喜色，问道：“你的病已全好了？”
　　“好了，早好了。”
　　从皇陵祭祀回来的凌致亦一直轻咳不止又诊断不出什么结果，顾琛很是大发雷霆了一阵，没想到近日到他府上，聊了许久都不听到咳嗽的声音，病竟然已全好了。
　　顾琛高兴的笑道：“是哪个御医配的良药？”
　　凌致亦颇有深意的笑了笑，道：“是三弟。”
　　顾琛自然是惊讶万分，他知道三皇子来自民间，幼时学习过不少医学知识，没想到宫中御医都不曾解决的问题，对卓曲陵来说倒是轻而易举。可这未免有些古怪……卓曲陵十二岁回宫，饶是他再怎么天资过人，也只有十二岁罢了，能学得了多少东西。
　　“太子，当真不觉得这有些古怪？”
　　凌致亦又是一笑，说道：“当然古怪。可这若是他设计我的圈套，未免太无知了些，他的一切都在我们的监视下，没有任何的异常。三弟确实懂医术，若是他没被送到这深宫，估计再过几年应该是响当当的名医了。”话语间已有了叹息。
　　说了太久的话，凌致亦轻抿了口茶，淡淡道：“我相信他。”
　　“三弟不忍伤害白月，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我和舅舅去做了。”凌致亦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中带了丝寒意，“白月，留不得。”
　　顾琛也叹道：“我明白。”无论如何，他都是支持自家侄子的。
　　聊完正事，一时无话，初秋天高气爽，顾府后院一派安然宁静之色。
　　凌致亦忽然想到他那个出落得越发国色天香的表妹，便问道：“凝儿快及笄了吧？”
　　在青迹，除了乌兰国之外，皆是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十六加冠。
　　顾琛一愣，微喟道：“是啊，时间过的真快，凝儿也长大了。”语气既欣慰又怅然。
　　“女子及笄，也该考虑人家了。”凌致亦问道：“凝儿可有意中人？”
　　听到凌致亦这么问，顾琛放下了茶杯，说道：“凝儿的意思，想在家中多留几年。”顾凝虽娇柔，对此事却坚定。
　　女子婚嫁虽许多无奈，过门前连夫君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比比皆是。顾凝父为中书令，又有一个太子表哥，大可以为自己找一个最好的归宿。
　　“舅舅看，三弟如何？”
　　此话一出，顾琛面容瞬时变得无奈，只叹了口气并未回话。
　　之前太子与三皇子来府上做客，一家子都见了一面，当天晚上顾夫人就追着他问三皇子品行如何，顾琛云里雾里，顾夫人一句话才将事情挑了明白——知女莫若母，凝儿肯定是对三皇子芳心暗许了。
　　虽然顾琛对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三皇子甚有好感，但身为父亲的顾琛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他还想着卓曲陵一旦对太子造成威胁，他便要亲手铲除这颗毒刺。但卓曲陵是被他们掌控在手中的，也不怕他将来会欺负了顾凝。撇开三皇子一心扑在白月身上不谈，的确适合顾凝托付终身。
　　没等到回答，凌致亦接着说：“三弟和凝儿在公明斋内朝夕相处，彼此也了解些。”
　　顾琛点点头。三皇子、五皇子、尚书令家的大小姐还有顾凝四人的关系出了名的好，七夕节四人偷偷溜出宫被发现了，被大夫子狠狠罚了一顿。
　　凌致亦又说：“待时候合适，我会问问三弟的意思。还是要尊重他和凝儿的意愿。”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亲表妹，凌致亦不想让二人有半分委屈。

　　女子两年可离开公明斋，男子则需三年。未及两年却恰好及笄的同岁的吕大小姐和顾二小姐与同窗们依依惜别，又在两位皇子的陪同下走到了公明斋的门口，披着余晖的光坐上了马车。
　　两个女子都红了眼睛。
　　“你们在公明斋好好照顾自己！”
　　“五皇子别再惹恼夫子了，三皇子别再迟到了……”
　　两个皇子无多伤感，无奈的看着啜泣的好似一别永诀的女孩子，想出言安慰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毕竟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再聚，并且能比在公明斋里自由许多。
　　两个女子又对彼此挥了挥手，泪光闪闪的坐回了车里，车夫“驾”的一声，车轱辘滚滚向前了。
　　凌夜轩的丹凤眼里含着些失落，他靠在卓曲陵肩上，轻轻说道：“从此以后就得你我相依为命咯。”
　　两人就这么一靠一站着，看着马车身影渐渐变小，随后拐了个角彻底不见，余晖将地面镀了层金色，寂寂寥寥。
　　“回去吧。”
　　“嗯。”
　　深宫路转不见君，白砖不见马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