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13、兄友弟恭 卓曲陵本就

　　卓曲陵本就是借着送药的由头想与凌致亦商量白月一事的对策，不想到凌致亦病更重了些。他本想明日再做商讨，既然凌致亦都开口了，他便坐到了对面。
　　“白月交给范振家的纸上写的该是太子与我往来书信，至于她抄了哪一些就不清楚了。”
　　凌致亦应了一声，并不十分在意，“我与你的书信向来不提及十分重要的事，白月抄了便抄了罢。”说着，他抬眼看向对面温润如玉的少年，说道：“不过白月抄信这一动作倒是可以利用，届时就看看到底是不是洛国贼子混进了宫中，若是，我们也可以反将他们一军。”
　　“我也是这样想的。”卓曲陵微微额首，说道：“来时我在白月面前写了一封信，嘱咐她在我回公明斋之后交给你，信中提及了一些虚假的事物，我们要让洛国贼子将其信以为真，他们便会更加信任白月。”顿了顿，说：“我去御药房时白月问了问我原因，我将你遇寒易病之事告之了她。”卓曲陵停住，低声问道：“再有一月，便是顾皇后的忌日了吧？”
　　凌致亦停下手中的夹菜的动作，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担心与白月会面的古丹祭司会在我去祭祀母后之时对我做什么？”
　　“是的。”卓曲陵面上浮现愧疚之色，“是曲陵松懈了，还以为可以如以往一般对待白月。”语气中带了些失落。
　　凌致亦笑了笑，理解的说道：“我自会小心，若那古丹祭司真对我做了什么，也可以确定那祭司与洛国有关系。”他伸手拍了拍卓曲陵的肩膀，安慰道：“三弟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凌致亦喉咙发干，刚起手边温热的茶就被卓曲陵冰凉的手轻轻按住，对面解释道：“用药不宜喝茶。”
　　卓曲陵起身，“我还熬了果水，现在就去给太子拿过来。”说着便往外走，与拿着被子回来的小宫女擦身而过。
　　小宫女行了礼，说道：“阿珥给太子换被子。”
　　凌致亦挥了挥手让她去，淡淡的问道：“三皇子等了多久？”
　　阿珥想了想，说：“回太子，将近两个时辰。”
　　凌致亦微微皱眉，口气略带责备，“为何不叫醒我？”
　　宫女立马转过身来道歉：“太子恕罪，三皇子说太子平日繁忙，既然睡下了他不忍打扰，便在外面看着小书打发时间。”
　　宫女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凌致亦，觉得太子似乎并无其它责备之意，便偷偷笑了下，说道：“太子和三皇子真是兄友弟恭。三皇子一开始可不是做的膳食，药汤三皇子热了又热，反反复复便到了日落时分，三皇子担心太子殿下醒来就该饿了，亲自到了厨房给太子您做了一顿饭。”
　　凌致亦放下银筷，目光停留在清秀的宫女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阿珥，你今日的话倒是挺多。”
　　阿珥知道凌致亦并不生气，咯咯笑道：“阿珥知错，只是……”她嗅了嗅空气中膳食的香味，说道：“阿珥还是第一次觉得药也可以这么好闻呢。”阿珥拍了拍脑袋，说：“阿珥再去给太子准备安眠的熏香，阿珥告退。”说着，阿珥笑着退出去了。
　　凌致亦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色香味俱佳的膳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虽然三弟对他一直敬重有加以至有些疏离，但在帝王家中能有他俩这般感情已是十分难得，若是他能，他自然要把阿珥口中的兄友弟恭给维护下去。
　　只希望，别有太多变数……

　　公明斋小花苑的石桌边上近日都只有两个人。
　　闲闲的喝着茶，丹凤眼染了无奈的俊美少年摇着手中纸扇，叹了口气说道：“那俩大小姐闹什么别扭呢，两个大老爷们坐在这也是煞了花苑的景色。”
　　卓曲陵挑了挑眉，调笑道：“你当真不知？”
　　“啊？”凌夜轩皱眉，问道：“我该知道什么吗？”
　　卓曲陵眼角瞥见花苑拱门旁的绿衣，笑了笑，直接问开了来：“你对阿婧是什么看法？”
　　“阿婧啊？”凌夜轩不多加思考便回答道：“粗鲁，喜欢管闲事。”
　　“这么说来，你是不喜欢她咯？”
　　“没有，我要是不喜欢她还能和她玩？”凌夜轩摇着扇子回想吕安婧蹦跳的模样，点评道：“她作为一个大家小姐，虽过分开朗以至有些无礼，但心地善良，不矫揉造作，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你真这么看我！？”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绿影蹭的跑过来按住了凌夜轩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真觉得我讨人喜欢？”
　　凌夜轩被吓了一跳，看她那么急切，撇了撇嘴说道：“是啊。”
　　吕安婧笑出一口漂亮的白牙，伸出了手使劲扯了扯凌夜轩的脸颊，说道：“我也喜欢你！”
　　“哎哟，疼死了。”凌夜轩拍掉她的手，不满的说道：“辣手摧花。”
　　“你说什么呢，就算本小姐是辣手，你是花吗？”吕安婧叉起了腰，气呼呼的说道：“刚觉得你说了句人话，怎么转眼又没人样了？”
　　凌夜轩笑着反击：“我当然没人样了，我是花啊。”
　　“你……！”
　　“辣手有何指教啊？”
　　跟在吕安婧后面走进来的顾凝与卓曲陵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般的笑了笑，用口型无声的说道：“没事了。”
　　那日吕安婧愤然离去后她便心有郁结，心不在焉的兜转几圈，抬头就到了男子寝舍前。恰逢温润如玉的三皇子提着浇水壶出来，她才明白为何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干脆跟在卓曲陵后面低声将事情的原委全说了一通，她既委屈又自责，最后竟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凝目光放在了卓曲陵白皙修长的手上，虽是冰凉的手，那晚却极耐心温柔的拂去了她一脸的泪水。
　　思及至此，卓曲陵正对她微微一笑，她面上飞上一抹红云，心口似有小鹿乱跳。
　　“凝儿，快坐下来。”吕安婧拉着她坐到一边，似乎早将一月前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咧着笑脸问道：“凝儿你看，我与五皇子谁更像花？”
　　顾凝捏了捏吕安婧的鼻头，宠溺的说道：“当然是阿婧啦。”
　　“顾凝姐姐，我给你变个戏法。”凌夜轩拍拍顾凝的衣袖，转过身去，说：“我数到三就转过来了啊。一、二、三……花！”凌夜轩猛地转过身来，两只手捧着脸，脸上表情逗趣可笑。
　　另外三人噗嗤一声大笑起来，顾凝不给面子的说道：“这么吓人的花莫不是书里记载的食人花？”
　　卓曲陵笑意盎然，明知故问道：“五皇子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凌夜轩收回了手，看向吕安婧，眼角带着些笑意，说道：“我还不是为了让捣蛋鬼阿婧开心一些。你可知你几日不来这石桌，花苑寂静的让人不习惯。”
　　方才还在大笑的吕安婧顿时满面绯红，红到了耳朵根上，结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我……”
　　顾凝忍俊不禁，不自觉的看了眼卓曲陵，她敛了眼睑，伸手将袖口的信件在桌下递给了他。早些时候父亲来过，特地嘱咐她趁早将信转交给卓曲陵。
　　卓曲陵接过信，冰凉的指尖轻碰到了顾凝。顾凝触电般的收回手，低下了头。
　　两个女子都低着头有些害羞的模样。卓曲陵收好了信，不动声色的抬起茶杯，蒸腾的雾气氤氲了深沉的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