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14、谁家少年七夕夜游 华灯初上，

　　华灯初上，酒楼倚栏的位置早已坐满了人。视野最佳的那桌上正坐了四个人，均是容颜极佳锦衣华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气质易于常人的他们惹得客人频频回头，尤其是其中俊美异常一双丹凤眼邪魅的少年让女子们羞红了脸。
　　旁边一桌的有着淡淡书卷气的锦衣男子站起来踌躇了好一番，在好友的推动下，下定了决心般走过去，他这一动作引了许多人兴致勃勃的观看。
　　只见男子走到四人桌边，开了口说道：“打扰了……”那四人却似乎没有听到男子的声音，依旧说着自己的笑话，独成一片天地。男子有些尴尬，提高了声量，又说了一遍：“打扰各位公子小姐了。”四人这才停下来，将疑惑的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男子作了一揖，说：“在下张旭尧，看几位气度不凡，想与几位做个朋友，不知可有这个机会？”目光却放到了明眸皓齿的粉衣女子身上。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来是近日京城有名的才子张旭尧，果真风度翩翩。
　　“好啊。”却是另一位绿衣女子大大方方的笑道，说：“我叫……”
　　真当人们感叹物以类聚，又要有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时，绿衣女子的话却被旁边气质如玉的少年打断。
　　“阿婧。”那温润俊逸的少年摇了摇头，歉然的对着张旭尧笑道：“舍妹让你见笑了，家父特地交代不得让妹妹在外惹事端，只怕要拂了张公子的一片好意了。”
　　张旭尧愣了愣，也报以一笑，说道：“是我唐突了，下次有缘再见还希望给张某一个机会。”目光又在粉衣女子脸上流连不舍。
　　“唰”的一声响，折扇直直挡住了女子的脸，一双丹凤眼冷冷的看着张旭尧，下逐客令。客人堆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张旭尧尴尬离去。
　　眼见张旭尧都被拒绝，本打算走上前来的男子们都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阿婧，以后可别随随便便就将名字告之他人。”顾凝拢了拢发丝，靠近吕安婧低声说道：“我们虽名不见经传，两个皇子可不一样。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在这人头攒动的七夕节上，出了什么事可好？”
　　吕安婧知错的应了声，“是我没想太多。”
　　“那样的人也不配做我的朋友。”凌夜轩怒从心起，冷声说道：“盯着顾凝眼睛都看直了。”
　　顾凝也有几分不满，说道：“真想不到衣冠楚楚的男子行为竟如此露骨。”男子贪婪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啊，是吗？”粗神经的吕安婧瞪大了双眼，她对刚才那名男子的目光毫无印象。
　　凌夜轩脸黑了一黑，扇子啪的打在吕安婧的头上，“长点心，如果不是我们陪着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吕安婧揉着头，可怜巴巴的说道：“阿婧知道了……”
　　公明斋今日并未放假，吕安婧吵着嚷着要溜出宫玩耍，四人便悄悄拿了令牌，自己驾着马车跑出了宫。
　　“快看！烟花！”吕安婧兴奋的叫道，拉着凌夜轩的袖子挥起来。
　　天边出现了一条光线，一朵瑰丽的烟花绽开，随后更多五颜六色的烟花飞入空中，夜色被照亮，光华璀璨。七夕夜开始了。
　　京城的七夕节总是格外热闹，八街九陌，车水马龙，灯影绰绰。红色的灯笼映着游人的脸红润喜悦，熙熙攘攘，融融恰恰，才子佳人携手走在河上石桥上，相视一笑间印出了这繁华盛世。
　　人头攒动，凌夜轩拉紧了身后人的手，说道：“别走散了。”他回头一看，自家皇兄与顾凝已经落后了几步。
　　吕安婧看着被握住的手，毫无掩饰欣喜，神情激动的点了点头，“不会走散的！”她转过头对身后的那两人喊道：“我们在前头猜谜语的地方等你们！”
　　“呀！”顾凝被急匆匆走过去的行人撞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二字刚刚回答，顾凝便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她呆愣的看着卓曲陵牵住了她。
　　卓曲陵也看向她，意识到这有几分不合适，又解释道：“牵着我，不易走散。”
　　顾凝呆呆的点了点头，握紧了卓曲陵的手。

　　“我要吃糖葫芦！”
　　“你不是才吃了糖人吗？”
　　“我还想吃！”
　　一名绿衣女子硬拉着身后俊美异常的少年走向糖葫芦摊，一拖一拽的姿态惹了来往的行人善意的发笑。
　　凌夜轩眼角一抽，他忍！
　　吕安婧挑了两根糖衣最厚的，递给了他一根，凌夜轩挑了挑眉不客气的收下。
　　“我还以为你不吃呢。”
　　“怎么不吃，好不容易陪你挤过来，不吃怎么对得起自己。”
　　吕安婧满足的一口吞下糖葫芦，声音模糊的哈哈笑着。
　　“两位请等一等。”带着老人面具的男子叫住他们，手上挂着一个被布盖住的篮子。
　　“请问有何事？”
　　凌夜轩下意识的将吕安婧挡在身后，吕安婧把头从他的肩膀处探出来，嘴里咬着糖葫芦鼓着脸古灵精怪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面具男子从篮子里摸出了两根竹编手链，手链上绕着细细的红线。
　　“我看你们感情甚好，送你们两条手链，祝你们和和美美。”
　　和和美美？什么词……凌夜轩无奈，刚想拒绝，被他挡在身后的女子就蹦出来笑呵呵的接过了两条链子，又笑呵呵的道了谢。
　　“我帮你戴上。”吕安婧说着，直接将较大的一条链子戴在了凌夜轩的手腕上，使劲按住了凌夜轩想取下链子的手，恶狠狠的威胁道：“不准拿下来，不准拿下来！你要是敢拿下来，我就咬掉你的耳朵！”说着，她真抬起头咬上去。
　　凌夜轩连忙闪开，郁闷的看着她，“你的糖葫芦这么快就吃完了？”竟然能空出手来替他戴手链。
　　“哪能啊。”吕安婧得逞，心情颇好的向一旁陌生的行人道了谢，从行人手中拿过了自己的糖葫芦，继续吃起来。
　　凌夜轩仰天叹气，袖子又被拉了过去，“那个也好吃……”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猜灯谜的地方，卓曲陵和顾凝正背对她们站在一个摊子前，摊子两边挂了四方形的灯笼，用墨笔写了两个“好”字。
　　“你看顾凝，哪有你这么贪吃。”
　　“你仔细看凝儿！”吕安婧反驳：“她手里拿着一份米花糖呢！”
　　卓曲陵听到声音转了过来，笑道：“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慢。”
　　凌夜轩抖了抖手上的吃食，“喂猪。“
　　吕安婧捏碎了手里的果仁，一把塞进凌夜轩的嘴里，皮笑肉不笑：“喂猪。”拍了拍手，她跑到顾凝旁边，看了一眼顾凝抽到的字谜——半布春秋。
　　“噢，这道题出的……”吕安婧微微张了嘴，将字谜抬起，朝凌夜轩喊道：“猜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凌夜轩看了一眼题，又看了一眼灯笼，也微微张了嘴，说道：“这道题，倒有几分拍马屁的嫌疑啊。”
　　“公子猜到就把答案写到灯笼上。”摊主带着笑脸说道。
　　“那是自然。”凌夜轩拿了桌上的笔，一挥笔就将答案写在了灯笼上，字迹不羁大气，道：“答案就是秦字。”
　　顾凝莞尔，道：“老板，你果然是在拍马屁。”
　　摊主一竖眉，说道：“我怎么能是拍马屁呢，秦好秦好，我秦国当然好！”
　　卓曲陵似笑非笑的看着摊主，他抽出另一个字谜，展开来看，墨瞳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抽了什么？”凌夜轩还没放下笔，他打算自觉揽下写答案的任务，扫了一眼题，他低声念出来，“古钱？”
　　摊主脸色微微一变，刚想伸手把字谜夺过，就听卓曲陵念出了答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摆摆手故做无谓的说道：“这个答案不写了，也不知是谁弄乱了我字谜的顺序。”摊主拿过字谜撕成了碎片丢在地上，顶着满头冷汗堆出笑说：“来，我们接着猜下面的。”
　　“好好好，刚才那个不算。”吕安婧点点头应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说：“这次我来抽。”她胡乱摸索了一个，打开念道：“走出深闺人结识。”
　　“简单，佳字。”顾凝脱口而出。
　　“凝儿真棒！”
　　卓曲陵正靠在一边，一来二转的事态发展让他懒得掩饰自己，一脸笑意，轻松自在。
　　凌夜轩靠近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三哥好像很高兴？”
　　“为何不？”卓曲陵看他，平日沉静少有波澜的墨瞳也染了笑意，反问道：“我们四人难得出宫玩耍，五弟不高兴吗？”
　　“皇兄说的是。”凌夜轩也笑了，胸口却似乎被什么堵住，笑出了三分冷意。
　　半布春秋，古钱。
　　秦，错。
　　四人又猜字谜又对对子，玩的不亦乐乎，不时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大笑，老板连连叫好，将不值钱的小玩物拿给四人。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二好”摊前，一派热闹之景将旁边的摊子都比了下去。
　　“你们四人真是替我招揽了不少生意啊。”老板将最后的四个精致的花灯拿给了四人，说道：“这是最后的了，送给你们，我要收拾摊子回家找媳妇去咯！”
　　四人笑着收下，看了眼天色，顾凝说道：“咱们该回去了吧？”天色越晚，四人越不容易悄悄溜进公明斋。
　　吕安婧抱着一堆小东西，又看了眼凌夜轩手中的小零食，满足的说道：“回去吧！”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笑了，总算把阿婧给哄好了。
　　却没想到，四人悄悄溜进公明斋后，正打算各回各屋，就被吕安婧拽住了衣角。
　　凌夜轩瞪她，怒道：“你干什么！？”
　　吕安婧吐了吐舌，把花灯拿了起来，说道：“我们还有这些东西没玩呢。走吧走吧，我们去小花苑悄悄的玩。”
　　三人便被她硬生生拖去了小花苑，也不知吕安婧从哪里找来的火折子，黑暗寂静的花苑里亮起了小小的火光。
　　“啊，我的花灯真好看。”顾凝这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花灯，花灯上是一副美人图，美人拿着圆扇慵懒的倚在椅子上，眼睛细长，倒让人惊艳。
　　“我的……为什么……”吕安婧面无表情。她的花灯上是一直粉色的滚圆的猪，正傻兮兮的笑着，嘴边露出两小颗尖尖的利齿，还算是可爱。
　　凌夜轩看了一眼，大笑起来，“摊主一定是将他觉得符合我们形象的花灯送给了我们，所以你的是猪！哈哈哈哈哈……”笑声放肆，在夜晚尤为刺耳突兀，在吕安婧耳朵，尤其是。
　　“你的不也是只狐狸吗！”吕安婧不甘示弱的笑回去，说道：“你和这狐狸的眼睛确有几分神似！”
　　“曲陵，你的呢？”顾凝拿着灯走到卓曲陵旁边，惊叹出声，顿时生出几分摊主兴许不是常人的念头。正如凌夜轩所说，或许摊主真是将最适合他们的花灯赠与了他们，若他们三人只是凑巧，看了卓曲陵手中的花灯，顾凝觉得凌夜轩说的对极了。
　　卓曲陵手中的花灯是朵盛开的青莲，颜色淡，花瓣繁，沉静安稳，灯纸上青莲呼之欲出的气质，真真像极了任何时候都带着温和笑意的卓曲陵。
　　“我们四人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奇人？”吕安婧张大了嘴，灵动的杏眼中闪动着好奇。
　　“奇什么奇，莫要忘了那个谜语。”凌夜轩冷淡的提醒道。
　　无人回话。
　　顾凝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道：“我们快些放飞了灯，回去歇息吧。”
　　四个精致的花灯飘上空中，点缀在星子点点的夜空中如梦似幻。四人前后走出了小花苑，微凉的风吹着身后的树叶簌簌作响，越飞越高的的花灯渐渐飘向了不同的地方。
　　火光印着青莲诡异的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