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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夫人有难 阿蒂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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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蒂走后,乔老爷又差了人去了一趟梧州,把相关的一干人等全查了个遍,他方才安下心来。阿蒂果真没有骗自己,老三那口子确实也是因为一时好色给人设计了。
他打开书房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张借据,
落款栏签着三个字,周斌盛,赫然是老三那口子的大名。
乔老爷将那借据递到油灯的火苗上,顷刻间,那薄薄的一张借据便化作了烟灰飘在空中了。看着眼前化为乌有的曾经指向老二和老三的“罪证”,乔老爷心里已在暗暗发恨。
“欺骗”二字,
亲妹子他尚且不能容忍,更何况这跟了自己不过十来年的梁老板,他虽然曾是自己的心腹之一,但只要一次,哪怕就仅这一次。
他骗了他乔琨,他也是断断留不得了。
乔老爷抬了抬眉毛,
“刘诚,梧州的地界最近可有什么不太平的事发生么”
“回老爷,您不是才差人查过了么,一向太平啊。”
“砰”
乔老爷忽的就是一拍桌子,双目恶狠狠地瞪着刘诚,嘴里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挤几个字,
“我说有就有!”
刘诚吓得额上都是冷汗,
“求财杀人,报复寻仇,我不管你想到什么名目,总之这事你去给我办得干干净净。”
乔老爷丢下这么一句,大手一挥,示意他出去。
刘诚这才心惊胆战地退出书房,一出屋门不觉背心有些凉,原是刚才竟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用!”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跟了老爷这么些年,竟然还不懂老爷心思么,刚才那问的是什么话。他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刮子,却是不禁隐隐的些担心。
那梁老板他是知道的,跟了老爷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为老爷办事,这回也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竟敢犯下这等错来,错更错在还露了尾巴给老爷知道了。
“他这条命,多半是要保不住的”
刘诚叹了一口气,暗暗叮嘱自己,将来可得加倍小心,不然怕是哪一天,这祸端就要惹到自己头上来了。
正想着,一个小厮带了个道长走在后花园里,刘诚见了便叫住了问,
“这位道长是?”
那小厮机灵,见是总管大人,忙赔笑答道,
“这位是无名道长,是的大夫人请来的贵客。”
刘诚快速地上下打量了这道人一番,感觉有些眼熟,
“在下与道长可曾见过?”
“冬月初八”
冬月初八,那可不是四小姐出生的那日么。
刘诚忽的想起,那日他路过后门,的的确确是与这道人相视过片刻,又见他形容自若,似有几分修为的样子,便道,
“瞧我这记性,原是见过的。那么,道长的无名二字,可是没有名字的意思?”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道人轻挥手中的拂尘,两根修长的手指捋了捋胡须,
“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刘诚只上过几年私塾,肚子里并没有多少墨水,听着这人一说,心想再说下去岂不是要把自己给绕晕了过去,忙笑着作了个揖,
“道长好修为,您即是大夫人的贵客,在这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们做就行了”。
那道长也不回礼也不多言,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浅浅点了下头以示礼仪便往大夫人住的东边院子里走去。
刘诚又往他走的地方瞟了一眼,只觉得他脚步轻飘飘,看那打扮也似分明是个道人的。
可却...可却...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相称,再看着那背影,
他的心中更升起一股子怪异...
“保不齐是个什么神棍呢”
刘诚心中暗暗想着,朝北边迳自走开了。
东边的大屋里,大夫人姚金岚来回地踱着步子,心中有一团暗火烧着似的闷热而焦急。
“大夫人,道长来了”
小厮在门外话音还未落,春兰已急忙开了门来迎,
“道长快请”
春喜把道人迎到屋中的红木八仙桌前坐下,刚一坐稳,姚金岚便急不可耐地使了眼色给春喜,春喜忙笑道,
“道长,不知上次请您帮着算的卦...”
那道人并不看春喜,忽的转目看着姚金岚问道,
“夫人可知那扰心的恶煞从何而来?”
“从那西边来的”
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礼节了,姚金岚见道长问话的样子便知他要自己亲口说出这原委。
“那夫人可有何求?是封住这恶煞的戾气呢,还是...?”
道人又拿他细长的手指捋着胡须,一派洞晓天机的模样,
“还是要斩草除根,绝了这后患呢?”
说着,那道人面色凝重的望着姚金岚,姚金岚不敢看他,声音有些颤抖,
“道、道长,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道人轻轻动了动一根手指,这意思是要姚金岚凑近到他跟前来。姚金岚平生第一,也是惟一一次拿这么大的主义,当她听到道人和她一字一句说完那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白了又黑,黑了又红,举棋不定。
“这样...能行么”
那道人笑道,
“全在夫人一言了。”
道士离开的第二日,乔府的大夫人姚金岚开始卧病不起,这一病就是病了足足三个月不见好,眼见吃了好些药又请了好些大夫回来看,始终是晴一阵坏一阵的。
乔老爷眼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就劝着她干脆去了上海的乔榕那里治病,让那些西医给看看,说不定就看好了。
姚金岚听了连连摇头死活也不答应,直说那西医看病是要开膛破肚的。与其是给破了肚皮客死他乡,她倒不如留在这金匮镇病死倒还有个全尸。
乔老爷听了很是恼怒,却碍着几十年的结发夫妻,想当初她不嫌弃自己年纪大又穷的嫁给了自己,还给自己生了个出息的儿子。
这心里气恼的骂话到了嘴边也就咽下去不再说了。
直到这一日,
春喜带着个木簪束发的道士到乔府,噗通一下就磕倒在乔老爷面前哭求道,
“老爷,求您救救大夫人吧”
看春喜这般,乔老爷也奇了,
“春喜,你这是做什么?我要是能救夫人,我怎么会不救。”
“老爷,事关夫人性命的问题,春喜不怕老爷骂,也不怕老爷打,只求老爷听春喜和身旁的这位道长讲完”
“我答应你了,你快说吧”
春喜抹了抹泪指了指身边的道人说,
“那日,正是冬月初八,这位道长偶然路过乔府,说这屋子奇得很,硬是要进来,而那天,整好是四小姐出生那一天。”
竟有这么赶巧的事,乔老爷也觉着奇了,但要叫一旁的刘诚去差了人问,却听刘诚答,
“老爷,我是见过这位道长,确实是四小姐出生的那日没错”
春喜接着说,
“道长那日在咱们府上停留不为别的,是为着咱们府上有一道奇光洒下,道长说,那道奇光是朝着西边屋里去的”
堂上众人都听得面面相觑。
却见那一直未开口的道人此时发话了,
“贫道以为,天生异相者,命中必盛。”
这话听来是好的话,乔老爷以为他不过是想靠着夸自己的女儿的命好骗骗赏钱,面上有些不耐烦,语气倒还和气,
“道长,听春喜这么一说,原以为你是来看我夫人的病,怎么这会又说起我家女儿来了,这和我家大夫人的病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道人微微一笑,
“并无关系”
乔老爷一听没好气,心想这道士怎么回事,这唱是哪出戏。只听道人说,
“我来,是为着贵府另一位夫人的身子”
乔老爷眼睛都瞪圆了,只见那道人脸色骤变,疾言厉色道,
“衰极必盛,盛极必衰。乔家三女,命比纸薄,克父克母,不死不休!”
乔老爷一听大怒,
“混账,你这哪里来的狗屁道人,竟然敢在我乔府口出狂言,咒我的妻女,你是不想活了么”
道人竟轻摆拂尘,放声大笑起来,
“乔老爷除了这东西院子里的二位夫人,可还有别的明媒正娶的夫人没有?”
“没有!”
乔老爷没好气地回答,但想到刚才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春喜听她和这道人讲完,便强压着怒火不便发作。
“乔老爷又可曾与烟花女子有过来往?”
乔老爷简直要气死了,这道人专门挖人这些事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要不顾承诺就开骂了,却听那道人继续说,
“若是无过来往,那倒罢了,若是有且次数还不少的话,乔老爷可曾想过为何在二夫人进门前,这乔家里头的外头的,却独有乔大少爷一个而无他了呢”
乔老爷给他这两句话说得心头不禁一颤。
若说富贵如他乔老爷这般,在外头会没有一子半女的私生孩儿。这话怕是说出去连街上的卖菜老妪都不信。
这个道人却如此笃定自己没有私生的孩儿!
他乔老爷与那外头的一些女人何止是来往过。
这做生意的男人,四处走动的多,在哪里没留下过几段“交情”、几档子“那事”。
近年他年纪渐老,总觉着家门不兴,人丁凋零。便也曾派人在自己常驻过的一些地方寻过许久,但哪一次带回的消息让他有半点高兴过。
他总想,常听人说哪里的欢场上又有漏网之鱼的血脉在多少年后又冒出来与他们的父亲相认了,保不齐他也会有呢。而他发达了以后,确实连自己逛过的窑子都翻过来找过一遍了,哪知,仍然是一片空白。
他确确实实的,是只有家中这么几个孩子了,这让他不得不信了眼前这个道人几分。
听得那道人继续说,
“乔老爷可知为何这二夫人虽给乔家新添三喜,却连生三胎都是女儿么?”
乔老爷听得直摇头,
“衰极必盛,乔大少爷的和小姐们之间隔的那二十余年,便是乔家人丁由衰转盛的时候。可三个小姐接连出生,已在短短四年内将乔老爷你这精脉之气耗得所剩无几了。”
道士轻轻闭了一下双目,叹道,
“唉,可惜啊可惜”
乔老爷忙问,
“可惜什么了?道长”
道长缓缓睁开眼,却也不瞧他,
“这克父,是克乔老爷你的精脉,可这克母,却不是克大夫人的命脉,而正正是克的…”
听他这么一段一段的说,乔老爷都快急死了,见他说到关键之处,主子连着仆人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似在等一个可怕的预言。
道士把声音放慢,又放缓,似是带着无限的遗憾,
“正正是克的那…乔家二夫人肚子里的血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