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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爷的血脉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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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脉..!”
乔老爷听到这二字又是一哆嗦。这二夫人孟小梅年轻身子一向好。怀三丫头的时候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已是看在眼里的,自己从没少过她吃穿也疼她,这前两胎按说都没有事,怎的轮着第三胎就忽然变成那副样子。临盆的时候还难产,险些丧了命。
再说,自从三丫头生下来以后,大夫来看了也说这二夫人没有大碍,可孟小梅就是一直病怏怏的下不了床。如此这般一想,可不是伤了血脉,又是什么?
大厅里加上主子仆人统共立着十来个人,然而此刻却内静得出奇,
“咳”
一声轻咳,乔老爷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依....道长这么说,可又会有何后果”
道人一甩拂尘,一阵凉风拂过,
“乔老爷莫不是以为贫道是哪里来的骗子?”
“道长不必有顾虑,且快快说,我乔某人绝不会冒犯道长”。
乔老爷的心思彻底被勾起,也不拘于考证这道士的真假,只想他即刻说下去。
“三位小姐养在府中,怕是不仅两位夫人的身子不会好,更会..动了乔老爷的子嗣之缘啊”
厅中众人皆是大骇,都觉荒唐不已。又都为那道士捏把汗,说两位夫人也罢,可说到了子嗣...这乔府上上下下明面上暗地里有哪个不知道,乔老爷这些年有多么盼望再得一子。
一来是大少爷常年在外头念书甚少回来。二来,老爷前几年新得了个能生的二夫人,对她的肚子那是寄予了厚望的。
而眼前这道人,他竟敢拿老爷最看重的生男之事胡说,荒唐,荒唐!
众人惊骇之间,却只有管家刘诚注意到乔老爷眯着眼沉思的样子。他跟了乔老爷二十年,自己的主子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他心知乔老爷已经被说动了心思,可又不知这道人此番说辞究竟是为何,求财?
又或是他们乔府的三位小姐当真...当真是命格奇特?!
他拿不定主意信还是不信好,正踌躇着,
那道人见乔老爷没说话,厅中无人吭声,一挥拂尘便转身要走,口里还念着,
“贫道深知此话泄漏天机,乔老爷听了也未必会信,即如此,也罢了,贫道与乔府的缘分如此,乔老爷自求平安。”
“且...且慢,”
开口的正是乔老爷,
“道长若有法子化解此劫,我乔某人定当重谢”。
那道长一脸庄重,
“三位小姐,不能养在身边!须离开这金匮城”
“离开这金匮城,可就算化解了么?”乔老爷擦擦头上的汗,他乔家可才止这金匮城的产业么,只要能延续血脉生个男孩。这十里八乡,找个富庶些的地界盘下间好屋子把丫头们养起来可不就成了。
没料道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的算盘落空,
“三位小姐薄命之相甚之,若想得男,家族血脉不衰,十五年内必不可期,不可聚,不可见矣!”
“十...十五年!”
“多一年不必,少一年却不可,定须是十五年整”
“....”
道长说完,也不等堂上众人反应过来,又是拂尘轻扫,仙风道骨地走了,只飘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缘结缘解,无来无往,无功无禄,无始无终。”
道士走的一夜,乔老爷在书房坐了一夜。他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脸上的肉松松地垂着,面色铁青而沮丧。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斑和褶皱。
他心知,他已是快六十的人,十五年...这不是几乎就要断了他和三个丫头的父女缘分么,他心中舍不得得很。可他又要拿多少年去验证那道人说辞的真假?
他是打定主意了,他对着在桌旁候了一宿不敢走开的管家刘诚说了两个字,
“送走!”
刘诚骇然地看着老爷的面色,却不敢动弹,只能万分小心的问
“二、二夫人那里.....”
“先瞒着”
“这怕是瞒不了多久啊....”
乔老爷面色愈加沉重,他又何尝不知孟小梅是绝不会答应的,可为了乔家的血脉,他非狠下这个心不可。
“先送去梧州老二那里,你现在就去办,今晚就要办妥当。”
这是乔老爷细想了一夜的答案,送去老二那里,即远离了这金匮城,又有自己亲妹子,丫头们的亲姑姑照料着他也可放心,稍稍减少那心中的愧疚。哪怕是日后查明这道人说的是假,那便即刻接回三个丫头便是。思来想去,只有这么办才是最万全的法子。他想了想又说,
“二夫人最近夜里都睡不安稳,你叫人给她送一碗安神茶去,记住,得看着夫人喝完。”
“是”
孟小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半躺着,总觉得心神不定。
她屋里的丫头阿娟见了便问
“二夫人,你可是饿了么,可要我给你端些点心来。”
“不用,我不饿”
“昨儿个晚上就没吃饭,今天端来这粥也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的了,您身子怎么受得住。”
“我吃不下”
孟小梅揉着头,有些困意。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叩了门进来,前边那个手里的托盘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恭恭敬敬地盛到孟小梅跟前,
“二夫人,这是老爷特地吩咐的安神汤,老爷知道二夫人近来总睡不好,特地叫拿了最上好的材料熬了这汤,请二夫人趁热喝了吧”。
孟小梅看了看那药,黑漆漆一碗似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池子,皱了皱眉。
“放下吧,我一会再喝”
“老爷吩咐了,说这汤定要趁着新鲜的喝,为怕着夫人不喜欢这味道,老爷好吩咐了一盘小食也一并送来的。”
说着,后头的丫头也举过一盘晶莹饱满的蜜枣。
孟小梅不是会为难下人的主子,心知两个丫头也是按着吩咐来的,便不再推脱,也不要阿娟伺候着便亲自端起那碗药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
两个丫鬟亲眼见着她喝光了那药,才端着空溜溜的碗退了出去。
而孟小梅,没等两个丫鬟走远,捂着嘴叫阿娟拿了痰盂来,阿娟见她似要吐,忙拿绢子给她擦着嘴又拍着背,哇哇几口,那喝下去的药便给吐了个七八分。
阿娟又心疼又无奈,
“二夫人,您这是何苦呢,每回送来的药您总喝七分吐一半的,您这样折腾自己身子可不好得更慢了么。”
孟小梅还在干呕也不吱声,管它安神汤还是什么补药,她都不愿喝的。她不愿这身子好,身子一好,那个老色鬼又会来纠缠她,侮辱她,侵占她。看着他蠕动着肥胖的身子爬上自己的床,那张贪婪淫靡的脸,她无数次恶心得想吐甚至也想过自我了结。
若不是...若不是腹中已有了那胎儿。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今夜丑时,梨树下相见,共赴上海,念君,勿忘。“
念君,勿忘。
这句话,她在心里呢喃了无数次,
就是在那颗梨树下,她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他紧紧抱住她,和她说:
“梅儿,我带你走,我们去上海,我们永远离开这里。“她高兴得快哭了,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一个劲拼命地点头。
然而那夜,也是在那一颗梨树之下,他并没有来。
他弃了自己,连同自己腹中他们俩的孩子,一并弃了。
她又想起在江边那夜,自己在这头,他在那头喊:
”孟小梅,我乔正达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永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