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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顿毒打 “混账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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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了一女的乔家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反倒失了平日的太平。不是为别的,近日来,梧州一带的生意生出了一场大变故,令他忧心忡忡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梧州地处江北,乔家在北边最小的一块地界,生意也多以一些铺子和两三间米油店面为主,对于在江南一带颇有影响的乔家而言,看上去并没有多么重要。但熟悉江南一带盐业的明眼人都知道,贩盐产业,特别是行私盐的营生,盐运为大。在那个年代的火车运输并不发达的年头,漕运,乃是盐运的大头。
这梧州一带正正处在乔家势力范围内上通南北的水道要害之处,那些米油铺子门面,只不过是些表面功夫,最最要紧的,是乔老爷在梧州的盐运势力。
这行当由乔老爷的两个妹妹和妹夫帮他看着,这两家子本就是他的至亲,又都算得力,这些年帮了他不少,乔老爷自是信任。但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最信任的至亲,也有背叛他的一天。
“混账东西!”
乔老爷狠狠的把手中的烟斗甩到地上,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略有些浑浊的眼中放出凶狠的光,唇边的两撇胡子随着抽动的嘴角上垂下的肉颤动着。他死死盯着厅上右旁坐着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似乎并并不害怕,仍怡然自得的坐着,缓缓的呷了一口茶。周围的丫鬟下人皆不敢吭声,老爷本就脾气不好,此时皆知他是动了大气。
“大哥你先别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那妇人先开了口。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见我!”
乔老爷怒不可遏,似即刻就要起身扑上前去。
“哟,大哥可怎么又动气了,每次见着我和老三您总没个好脸色,要是为了我们这两个您不上心的妹妹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埋怨我待你们不好,所以你们才串通了海帮那群地痞流氓来拆我的台是不是?!你们两个狗东西,这么给陆家做帮衬,他们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乔老爷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她似得,妇人一听他这么说,不惧反怒。
“大哥,既然你这么说,我今天就来问你,你从谁那里听说的是我和老三勾结海帮帮着陆家的?”
“我不用从谁那里知道,你们在梧州干的好事以为天高皇帝远我就不知道了吗?还敢来我这里狡辩,你这个贱,看我今天,我今天不打死你!”
乔老爷说着,当下操起身旁八仙桌上的茶盏狠的就是一抛,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泼到妇人身上,还没等妇人反应过来,他又是抓起一个丫鬟手里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朝妇人打去。
妇人疼得连连惨叫,叫声里带着哭腔,惊得乔府上下一片愕然,大夫人姚金岚和屋里的丫头春喜被惊动了赶到到前厅。只见到厅中满目狼藉,乔老爷喘着粗气面红耳赤,手中捉着一根断了一截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向倒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披头散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死死咒骂着什么。听着她的咒骂,乔老爷怒发冲冠便要下狠手再打,姚金岚眼见再不阻止就要出人命,向春喜使了个颜色,一齐迈了上前抱住乔老爷,
“老爷,老爷别打了,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放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狗东西不可”。
乔老爷许是打累了,又许是看着妻子姚金兰的面子,不想搞得太难看,虽然还想发作,但终于把那半截都打烂了的鸡毛掸子丢到地上,一屁股坐上太师椅,开始粗粗的把刚才的一口气缓过来。
姚金兰一面给他疏着背,一面让下人上来伺候着。
地上的妇人还在痛哭,脸上有两道深深的红色血印子,盘在脑后的头发全散开下来,凌乱不堪地四处蓬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糟乱不堪,形状甚惨。
姚金兰使了个颜色给春喜,春喜忙进了后屋拿了一件袍子给妇人套上。
“老爷,二姑她一定是知道错处,今天来给你认错了,怎么就打上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认错,她刚才还在狡辩!讥我不是,这个狗东西,和她那个半死的大烟枪姘头一个死德行。”
那地上的妇人一听,仰起头来,带着哭腔说道,
“大哥,你污我就算了,你做什么又要骂我的丈夫,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你也看不起老三两口子。你一口一个狗东西一个贱货,我这一进门还没说两句,劈头盖脸就要吃你一顿毒打,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妇人说到这里,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亲妹妹?你们做的那些个事是对亲哥哥干得出来的么!”
“你只听旁人在你跟前煽风点火的,你可听过我和老三的说法?最初给你说我和老三不是的人是梧州城里当铺的梁老板是不是?”
听到梁老板三字乔老爷一心里颤,乔家本不涉足典当生意,在梧州更没有什么当铺,那个所谓的当铺梁老板,其实是他悄悄安插在梧州的一个眼线,为着是监视妹妹两家人在梧州的动作。
乔老板生性多疑,加之生意人做事,总是要多个心眼。虽说是亲妹妹,但仍旧安了这么个眼线要时时和他汇报着梧州的情况。这事秘密极了,只有他和梁老板两人知道,莫非真的是那梁老板骗了自己...
只听那妇人继续带着哭腔道,
“大哥你可知道那梁老板可是被陆家买通了陷害我们的!那梁老板先是串通海帮的人在窑子里找了个女人假装是谁家小媳妇设了老三那口子的局,老三那口子也是好色,上了人家的当。正在办事的时候海帮的带人闯进去,污老三那口子把人家姑娘玩死了,敲了老三那口子的竹杠。”
妇人抹了一把泪继续说,
“你也知道,老三那口子口袋里哪里有什么钱,就给写了借据。这借据后来就到了陆家人手里,那海帮的那人便四处宣扬是陆老板帮老三那口子还了钱。老三那口子以为自己搞出了人命,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要不是老三要死要活的逼她那口子说出这事,又花了好些钱打点把那扮小媳妇的窑姐给找了出来,要不然可得冤死了。”
乔老板听到这里,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妇人接着哭诉道,
“今天我早知道是要挨这一顿打的,但我也非来不可,我是带着那窑姐来的,人就在门口的马车上,我是怕海帮的人早晚灭了她的口可就死无对证了。大哥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带她进来。”
乔老板摆摆手,他心里已起了别的打算,这事要查也断不是现在。便起了身去亲自扶起妇人,
“先不说这个了,阿蒂啊,做大哥的不是不信你,你是知道梧州那地界的生意有多么要紧的,陆家的盐号这几年做得越来越大,他们可眼馋着梧州这块。大哥也不是有心要疑你们,只是这个中的厉害关系,你可也是明白的,你要体谅大哥的心。”
名为阿蒂的妇人凄然一笑,她那一笑可真是比哭还难看,脸上的青一块红一块的伤痕看着可怖。
“我自然是体谅大哥的,当年我丈夫死,你看我孤苦接我回来我就知道大哥是体谅我的。虽然,你先是做主把我嫁了梧州大地痞陈四,后来陈四跟人打架死了,你又把我许给这管盐运的头子瘸老鬼。你既然给我安了这些好人家,你现在又来骂我家那口子大烟鬼做什么,你嫌她没用了?好歹他也尽心尽力给你干了十几年的活不是。”
乔老爷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了吓人带妹妹进去休息,又差了人找大夫去。他由姚金兰和下人搀着,缓缓走进内屋。他心中早已觉得不对住这二妹,想当年老二丧夫来投奔他,正值他的盐号生意越做越大的年头。
他心知,他的盐生意一半是亮堂的另一半却是见不得光,他靠的是贩私盐起家,为了讨好梧州的大地痞陈四,他把新丧夫还未满一年的二妹乔阿蒂送给陈四做小,换来梧州一带的盐运的路子。
谁知那薄命的陈四在梧州根基并不稳,又爱惹事,没几年就因为喝酒闹架给人打死了。
他又得知这水上新起的头子是个叫万福的人,外号瘸老鬼,因他瘸了一只腿,脸上又生了个大包,看着甚是吓人,除了那拿钱的窑姐,大姑娘小媳妇都怕他,三十几岁了仍没有个媳妇。
乔老爷知道了这号人物,又动了“卖妹”的心,阿蒂本生得白净,也算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尽管她百般不愿意,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还有别的路可以走,长兄如父,只能依哥哥的愿,含泪嫁了。
乔阿蒂由下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进厢房,坐在床边,她摸摸自己的脸颊,被打的地方已高高的肿起,火辣辣,轻轻一碰已疼得揪心。她拽紧了手里的袖子,泪无声地垂下,心中充满了委屈、悲苦,还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