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梨花落朱门》艾芮s

4、新生儿 转眼间已

　　时间就像指缝的沙，怎么握也是握不住的。
　　昨日的热闹还历历在目，而一转眼间便已是另一年的尾巴。寒冬的雪落得纷纷扬扬，这些日头里，格外的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往乔府的西苑，刚进院门，只听得大屋里头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声，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呻吟。

　　“二夫人您使劲啊，您使劲啊”
　　丫头和产婆在围在床边一声声地鼓劲。
　　“啊 …. ”
　　孟小梅双手拽紧了床单，满身大汗，眼圈熬得通红，身体的撕裂的剧痛似再过多一秒就要令她昏死过去了。
　　“哇、哇”
　　随着两声啼哭，她的身子疲软地像是被抽了丝的茧，里面的肉外面的魂都被剥去，只剩下一副还在喘气的躯壳。

　　屋外穿来乔老爷焦急地叫喊声
　　“生、生了吗？”
　　丫鬟和乳母随着这二夫人揪心了许久都喜极而泣，
　　“生了老爷、生了”
　　乔老爷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稍稍而已。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回老爷，是个小姐，漂亮极了”乳母赶紧抱起新裹了的女婴走到门栏前，
　　乔老爷有些失神，他的悬着的心确实落下了，只是这般落下去倒像是坠入了冰水里，一把浇醒了刚才焦急的燥热，也浇凉了他的心、

　　他的脸上不见笑容。
　　一旁的丫头乳母皆不敢出声。
　　乔老爷迈着步子走进里屋里，丫头和乳母也不敢拦着，瞧见床上裹着被单披头散发的孟小梅，整个人苍白而憔悴。
　　她似乎累极了，连乔老爷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连唤了好几声，都丝毫没有反应。大抵是睡着了吧，乔老爷心里想着，叹了口气，他放下她的手，嘴里轻轻嘟哝了一句
　　“怎么一来二去还是个丫头”
　　这声音轻得很，就好像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孟小梅的眼睛轻轻的颤抖，睫毛下的垂下一行泪来。她感觉身上孩子离开的地方撕裂一般的疼。
　　但身子上的疼痛哪里极得上心里头的，她觉着自己就像一亩田地，上头生长的秧苗被强行拔走，粘着泥巴裹着痛的带走了，她心里空空的。
　　这第三胎她本不想要的，奈何这苦命的孩儿任她心里怎么不情愿，孕里如何百般忧郁和折腾，终究还是来这世上了。

　　乳母把那刚生出来的女儿轻轻放到她的枕边，悄声道，
　　“二夫人，我知道你没睡，你刚才那种疼法，是睡不着的”
　　乳母见她身子有些颤抖，以为她是听见了老爷刚才的话在伤心的啜泣，暗叹了一口气，也安慰道，
　　“二夫人你还年轻，有的是好日子在后头，把身子养好了，才来才好给老爷生个儿子啊。有了儿子，老爷可不就高兴了么”
　　“儿子又如何”
　　孟小梅听了这话只是心里暗暗发苦，眼里流着泪，
　　“我要他高兴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还未睁开眼的新生儿，许是刚才哭累了，这会睡得那么香甜。她看得半分忧伤里夹着半分怜惜，仍是那做母亲的喜悦。
　　她想，生儿育女，这应当是每一个女人都有的做母亲的天分吧。她叹息，刚生育过的身子太累了太痛，未多久便半昏半睡过去了。

　　乔府东边的大屋里，大夫人姚金岚半躺在床上懒懒的似在闭目养神，丫鬟春喜在一头轻轻为她锤着腿，
　　“夫人，听说，西边那位又生了个丫头”
　　姚金岚闲情自若地悠悠睁开双眼，
　　“是么，我这屋里当家的也病着，不然也该亲自去守着看着才行，也真难为她了。”
　　春喜听出大夫人语气里的意思，也笑了附和道，
　　“可不是么，我看她呀就是福薄相，生了三胎也生不出个儿子，哪里像夫人您，生了少爷这样厉害的人物，将来学成了，保不齐要当个军官的。”
　　姚金岚听着这话甚是舒心，她本心里吊着一块大石头，听闻孟小梅这胎生的仍是女儿，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为着眼不见心不烦，她更称病卧床不起。
　　可她终究心里是明白的，自己快四十的人了，早已人老珠黄，而孟小梅那小妖精一进门就四年怀了三胎，那肚子可真当是块肥地么。
　　只见这胎也月月渐大，就怕生出的是个儿子，她虽然不用天天见着烦，却仍少不得日日的揪心，正想着，春喜又说，
　　“我还听说，她这回这胎怀的辛苦极了，生的时候又有些难产，这样子，保不定真的像上次那没名字的道长说的，怕是，怕是没有第四胎了也说不定…”
　　听到这里，姚金岚不禁眼睛一亮，
　　“可当真是？”
　　“□□错不了，产婆也说，这胎位置不正，生的时候有两三回险些出不来。”
　　“若真是像那道长说的，也真是算老天开眼了。”
　　姚金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一句。

　　在一旁的春喜不禁心中也痛快起来。
　　她打小给卖进府里做丫头，早就看不惯孟小梅，不过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她爹做着教书先生她便也跟着住进来白吃白喝这些年，不用做事不说，还和少爷公子们一同念着书。
　　后来她爹没了营生，父女俩还厚着脸皮在乔府里赖着，这可倒好，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攀上了老爷这座高枝，还给相中成了主子。
　　春喜时常想到这，心里是不忿极了。
　　这下听说她生了女儿又孕后伤身，怕是接下来的生育也会受影响。总算跟着她的主子一同舒心了一回。
　　“贱命”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笑得更加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