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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逆风翻盘【重修】 看然哥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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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然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后悔了。早知道就不选文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带着委屈,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还是好难过”的脆弱。他不想说这些话的,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政策不会因为他哭了就改变。但他忍不住。也许,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温暖的港湾来依靠。纵然他也可以坚强,但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还没有满十八岁的、遇到不公平会委屈、受了打击会想哭、在迷茫的时候需要一个声音告诉他“没关系,我在”的孩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严烈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既然选择了,就意味着不能回头。只要你好好地学,相信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毕竟高校的文科专业还是要招生的,所以说——你还是有机会。”严烈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我是你老子你得听我的”那种笃定,不是“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那种说教,是一种更平和的、更柔软的、像朋友一样的——商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然,你选文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想清楚了就好。现在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清楚了,就往前走。不要回头。”
严然靠在墙上,听着他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座不会倒塌的桥。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不是不难受了,是不怕难受了。因为他知道,电话那头有一个人,不管他选什么路、遇到什么风浪、摔得有多惨,都会在他身后,不是要把他拉回去,是要扶他站起来。
严烈挂了电话之后,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看了很久。当初他也特别希望然然报理科——不是因为理科好,是因为理科稳。分数是硬的,排名是明的,录取线是清的。不像文科,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不想让儿子去淌那趟浑水。但他没有说。因为那是严然的人生,不是他的。他错过了他十七年,没有资格再替他做决定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扶一把。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但他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来,因为他是严然的大树——树不能倒,倒了,小树就没有依靠了。他也相信,严然一定可以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风雨过后,严然也一定会用他的实力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他不是相信政策会变,他是相信严然。那个从K城走到F城、从黑拳场走到教室、从浑身是刺的小兽走到温逊有礼的少年——他走过的路,哪一条是好走的?但他都走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就这样,文科班所有的人都憋着一口气。他们要向学校,要向那个将选课看作是“一餐盒饭”的官员证明——文科的学生同样优秀,文科的学生不容轻视。不是“不比理科差”,是“同样优秀”。不是“不容轻视”,是“不容轻视”。
课堂、图书馆、阅览室、家,按着固有的节奏,踏着独特的节拍,他们承受着外界的压力,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以前,有人抱怨早读太早,抱怨晚自习太长,抱怨作业太多,抱怨考试太难。现在,没有人抱怨了。不是因为不难了,是因为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抱怨没有用。能证明自己的,只有自己。
此时,知识似乎成了最好的朋友。它带领大家穿越时空,和先贤对话。得意时,读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失意时,读苏轼——“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迷茫时,读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愤怒时,读鲁迅——“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知识是大家心灵的栖息地,也是他们的武器——用来证明自己、赢得辉煌的武器。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文科班的同学们竭力缩小与理科班同学的差距。
第一次月考,年级前十名里只有一个文科生——严然,第九名。第二次月考,两个——严然第五,还有一个女生第十。第三次,三个。第四次,四个。第五次,严然考了年级第二名,和第一名只差三分。那三分丢在数学上——他不是不会,是算错了一个数。岳秃子看到他的数学卷子,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严然,你要是把这算错的毛病改了,你就是年级第一。”严然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回到教室,把错题抄了三遍,抄完之后又觉得不够,又抄了两遍。五遍,抄到那个数字刻在脑子里,这辈子都不会再算错。
期末考试,严然的成绩居然超过了理科班,获得了全年级第一名!不是并列,不是险胜,是稳稳当当的、每一科都发挥出色、总分高出第二名十几分的那种第一名。成绩公布的那天,严然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得意,没有“我就知道”的傲娇。他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名字。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教室,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艾玟坐在他前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严然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他们就那样握着手,安静地,在所有人的欢呼、庆祝、惊叹中,安安静静地,像两棵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根系交错在一起、风吹不倒、雨打不散的树。
就这样,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高二的日子在最初的迷茫和后来的奋进中,一眨眼就过去了。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课本从薄变厚,从厚变薄。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有人恋爱了,有人分手了。有人在走廊上哭,有人在操场上笑。有人半夜还在教室刷题,有人天没亮已经在图书馆门口排队。严然也变了——不是变瘦了、变高了、变帅了,这些他一直都很好。是变了眼神。以前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怕”的光。现在那光还在,但旁边多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水一样的东西。不是“我不怕”,是“我怕,但我还是要往前走”。
他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以后的风浪还很多,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文理不分线”这样不公平的事。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他有爸爸,有爷爷,有艾玟,有冰澜,有那些和他一起站在教育局门口举着纸板的同学,有那些在深夜还在刷题、只为了证明“文科生不比理科生差”的战友。这就够了。不是“一切都会好的”,是“不管好不好,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那一年,夏天的风吹过校园,吹得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严然站在走廊上,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翻来翻去。他没有按住,就那么让风翻着。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云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一缕一缕的,慢慢往西边移。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跑了多少圈。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混着梧桐树叶子被晒过的、青涩的、微苦的气息。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严然把书合上,转身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翻开,开始看。他的字很好看,行楷,笔锋刚劲。他的笔画很稳,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