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严大才子【重修】 文科班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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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多人对严然的评价仍然是“神一般的存在”。
某同学后来在同学录上写道：“学习分三种境界。一为学渣，被题虐，苦不堪言；二为学霸，随性答，游刃有余；三为某然之于语文试题，已然超脱了考生身份，上升至出卷人的境界，甚至高出卷人一筹——将出卷人的思路、意图、陷阱，了然于胸。再以考生身份做题，自然是轻松而愉快的。”那位同学最后总结道：“可见，如有跳出试题、统观试卷之技能，将自己由‘考生’上升为‘出题人’，必可成为学神。”
这段话后来被班主任秦珏看到了，她笑了笑，没有评论，只是把那段话折了个角，夹进了教案里。倒不是因为她觉得写得有多好，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孩子，终于有人懂他了。
不得不说，自打上了文科班，原本以理性睿智来招惹桃花的严然，如今也过起了惬意的“养老”生活。在自习课的时候，常常可以看到严大才子领着一帮妹子坐在校园小树林旁的椅子上，看天上的云卷云舒，看柳条在枝头摇曳。当然，他不会承认是他“领”着她们去的。他的说法是——“她们自己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冰澜对此的评价是两个字：无耻。艾玟对此的评价是沉默，但沉默之后，她会在他书包里塞一盒润喉糖。意思大概是：你不是话多吗？多吃点糖，别把嗓子说哑了。
在下课的时候，也常常可以看到严大才子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模样。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有文科班的，也有理科班跑来“蹭课”的。他们聊的话题从国际局势到社会热点，从古代史到未来学，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虽然他们的言辞还显得有些稚嫩，甚至还显露出点偏激，但这丝毫不能阻却他们“事事关心”的热情。严然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听别人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不说则已，一说就是一针见血，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然后他就笑笑，拍拍那人的肩膀，说一句“我也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冰澜有一次路过，看到他又在那儿“指点江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严然，你能不能低调点？”严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我已经很低调了。”他说。冰澜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如果他把“我是学神”四个字写在脸上的话，那确实不算低调。
文科班的学习一开始并不能算很辛苦，甚至可以用“清闲”这两个字来形容，或许还带着些许浪漫的味道。课间有人读诗，有人在走廊上晒太阳，有人趴在桌上写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严然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每天和艾玟一起上下学，和冰澜斗斗嘴，和同学们聊聊那些“没用但有意思”的东西。没有物理，没有化学，没有那些让他提不起兴趣的公式和计算。只有书，只有文字，只有那些他想读了一辈子、终于有时间读的书。
可是俗话又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当所有人都在努力地适应着文科班生活并且渐渐爱上这种生活的时候，一个消息就如晴空霹雳一般，划破了整个宁静的天空。
“我们这一届将来高考时，文理科录取分数线不分开。”
也就是说，文科和理科是同一个录取分数线。
消息是班主任秦珏在周一的班会上宣布的。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严然觉得她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她念完了文件，抬起头，看着下面那一张张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茫然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知道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拍了桌子。不是严然，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平时最文静的女生。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拍了桌子，声音不大，但那一声闷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有人骂，有人哭，有人趴在桌上不说话。严然坐在第三排，靠着窗，看着窗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这对于文科来说，根本就是极大的不公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人文学科有它自己的特点，分数绝对不可能高过自然科学学科。理科的题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答案唯一，评分标准清晰。文科不一样，一道阅读理解，你可以这么答，也可以那么答，言之成理即可，但“言之成理”这四个字，在阅卷老师的笔下，可能就是几分到十几分的差距。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就是满分，做不出来就是零分。文科的论述题，写得再好，也很难拿满分——因为“满分”意味着完美，而人文学科里，没有完美。这么说来，所有学文科的人都是站在一个比学理科的人低得多的起点上与他们竞争，这样的竞争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就像一场赛跑，理科生从起点出发，文科生要从起点往后倒退几十米。不是跑不过，是还没跑，就已经输了。
接着便是全省规模的抗议。
严然也去了。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赶到省城，站在教育局门口。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他后背发烫。他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四个字：“公平何在？”他没有喊口号，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高呼“反对歧视”。他就站在那里，举着那块纸板，安安静静地站着。有记者来拍照，他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去。他就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不声不响，但谁路过都会看一眼。后来那张照片登在了报纸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人群里，举着一块纸板，表情平静得像在上一堂普通的课。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很多人记住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控诉。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质疑。
你们说公平，那请你们告诉我，这公平在哪里？
抗议持续了好几天。大家危机感重生，紧张地等待着抗议的结果，希望事情还有转机。课不上了，自习不上了，食堂里、走廊上、宿舍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乐观，说“抗议的人这么多，上面一定会改的”；有人悲观，说“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有人愤怒，说“我们要是不反抗，以后学文科的人会更惨”。严然听着那些讨论，没有参与。他不是不关心，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站在了教育局门口，举着那块纸板，让镜头拍下了他的眼神。如果这还不够，他不知道什么才够。
但是某个教育官员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大家幻想的花瓶。
“文理是你们自己选的，就像人家选快餐，不好吃也没办法。”
这句话是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第二天，这句话上了报纸头条。严然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端着粥碗，看着报纸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粥碗，不吃了。不是因为饱了，是因为咽不下去。
那句“就像人家选快餐”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那些他读过的书——孔子、孟子、司马迁、杜甫、苏轼、鲁迅。想那些他喜欢的文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想那些他敬佩的人——那些在逆境中坚守、在困顿中前行、在所有人都说“你不行”的时候偏要证明“我可以”的人。然后他又想起了那句话——“就像人家选快餐”。他想，原来在有些人眼里，我们的选择，我们的热爱，我们的理想，和中午吃什么是同一个级别的。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人文学科的价值，和一盒盒饭差不多。原来在有些人眼里，我们——这些选择了文科的学生——不过是一群不会点菜的傻瓜。
是的，这一届文科班的同学选了一块难啃的骨头。也许真的是运气不好吧，即使费了好大的力气，到头来还是不能吃饱。严然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写着“文理不分线”的文件，忽然觉得脚下的地裂开了一道缝，他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他不知道自己会掉到哪里，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爬上来。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不是后悔选文科，是后悔没有早点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路口，看着车来车往，却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何方。以前的他，从来没有这种迷茫。在K城的时候，他的目标很简单——找到爸爸。找到了，他的目标就是留下来。留下来了，他的目标就是考上好大学。他一直有方向，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走错。可现在，他站在这个陌生的路口，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不是你选对了路就能走到头的，因为路会变。会在你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不是你的错，但你要承受。
严然几乎是哭着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的。他本来不想哭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该动不动就哭。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严烈那声低沉的“喂”，他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颗一颗的、沿着脸颊慢慢滑下来的眼泪。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背靠着墙，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到。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政策变了。文理不分线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严烈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稳。“我知道。看新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严大才子【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