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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文理分班【重修】 送老狐狸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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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开学报道的这一天。
严然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分班通知,感觉自己的名字像被人用红笔圈出来示众了一样——文科2班,严然,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纸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班主任,秦珏。他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后悔,是心虚。因为此刻,冰澜就站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麻雀。
“严然,你是不是疯了?你数学竞赛全省一等奖,你选文科?你脑子进水了?你爸知道吗?你爷爷知道吗?岳秃子知道了会不会从办公室冲出来把你拎回去?你说句话呀!”冰澜的声音在公告栏前回荡,引得周围的新生纷纷侧目。严然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敢”说——心虚呀。
这事儿还得从分班考试说起。众所周知,严然的理科更好一点,不,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他的数学成绩在年级排前三,物理和化学也在前十,生物虽然差一点,但也足够碾压一大半人。更何况他在数学竞赛上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全省一等奖,那是能保送名校的敲门砖。所以,理所当然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理科。为此,冰澜也特地选了她并不大擅长的物化!她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啃完了两本物理练习册,做完了三本化学卷子,就是想着——分班以后还能和严然一个班,还能让他讲题,还能听到他一边嫌弃她笨一边把同一道题讲上好多遍。
可是,令所有人掉眼珠的是,分班通知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严然,文科2班。冰澜看到那个通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印刷错误”,第二个反应是“同名同姓”,第三个反应是“严然你是不是被人盗号了”。她转过头,瞪着严然,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解,有一种“你背叛了我”的委屈。
严然没敢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栏的另一边,那里贴着另一张名单——文科2班,学生名单。从上往下数,第六行,艾玟。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像两朵开在角落里的、不张扬但很好看的花。
严烈也在看那张名单。他站在严然身后,目光从“严然”两个字移到“艾玟”两个字,又从“艾玟”两个字移回“严然”两个字。他的面上忽然闪过了一道乌云,那朵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到了——冰澜看到了,严然看到了,连旁边路过的一个新生都看到了,吓得赶紧绕道走了。
“爸,我……”严然低着头,不想解释。说什么?说我选文科是因为艾玟?那不是找死吗。说我理科太好不想被岳秃子抓去集训?那也不是实话。说我就是喜欢文科,想学点不一样的东西?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严烈没有问他。他只是扫了一眼名单,又扫了一眼严然,然后转过身,顺手抄过了冰澜手里那只厚重的、塞得鼓鼓囊囊的住宿包。那只包冰澜自己扛了一路,从校门口到公告栏,累得她直喘气。严烈拎起来的时候,像是拎一个空袋子,面不改色。
“冰澜,我带你去隔壁报道。”他的声音谦和极了,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长辈我很靠谱”的气场。他扔下严然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好好“反思”。
冰澜愣了一下,看着严烈拎着她的包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赶紧追上去。她的脚在地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又稳住了,小跑着跟上去。她回头看了严然一眼,那眼神里有“你自求多福吧”的同情,也有“你爸好可怕”的心有余悸。
“那个,嗯,其实不用了吧。”冰澜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真的无法想象让严烈替她扛包的画面——说实话,和严然同框都已经让她想要流鼻血了,如今霸占了严烈?依严然那鲜为人知的小气劲儿,还不得变着法子逗弄她?虽然她也很愿意。但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面子问题。让严烈的爸爸帮她扛包,这要是被严然知道了,他肯定会在她面前念叨一辈子——“我爸帮你的忙,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没事,严然他一个人完全可以的。”严烈拎着大包先走了两步,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冰澜,几班呀?”
冰澜在心底干笑了两声。好吧,这只能说明严然很适合自力更生。不过严烈没发火倒是让她很吃惊。她以为他看到严然选了文科、看到艾玟的名字在严然下面的时候会大发雷霆,会在公告栏前就教训严然一顿,会拎着严然的耳朵去找岳秃子改志愿。但他没有。他只是面上闪过一道乌云,然后转过身,帮她扛包,问她几班。这让冰澜觉得,严烈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好说话得多。
“理科6班。”冰澜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她的包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像一个玩具。她偷偷看了一眼严烈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乌云了,也没有笑容,就是很平静的、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其实严然的文采很好的。”冰澜试探着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帮严然说话你别误会”的小心翼翼,“他以前写的那首《江城子》您也知道吧?还有那个‘挂蝌报告’,写得可好了。他学文科,能遇上更多妹子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叫“能遇上更多妹子”?这不是在暗示严然选文科是为了泡妞吗?这不是在给严然挖坑吗?她赶紧闭上嘴,但已经晚了。
严烈面上的乌云,更密了。
严然站在公告栏前,离他们不远。他听不到冰澜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他爸的表情变化——从“多云”变成了“阴天”,从“阴天”变成了“快要下雨了”。他在后头听得连叫不好。冰澜这是不嫌事大吗?老狐狸明明在生气了,依着爸爸那种记仇的性子,他今天特定要被请进书房了,然后冰澜又给了爸爸这么一个“暗示”,万一爸爸到时候给艾玟套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头,再给自己套上一个“不务正业”的罪名,今天这事儿还能善终吗?冰澜这没良心的,能不能不说话了!刚刚一路上讲了那么多,还不累?
他的目光从严烈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公告栏上,落在“艾玟”那两个字上。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那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的——坦然的、心安理得的笑。他选文科,不是因为艾玟。至少,不全是。他是真的喜欢文科——喜欢那些文字,那些故事,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人情冷暖。他喜欢历史,喜欢那些被时间冲刷过的、只剩下骨架的、但依然能让人心潮澎湃的往事。他喜欢地理,喜欢那些高山、河流、沙漠、海洋,喜欢这个世界的广阔和多样。他只是理科太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非理科不可。但他不想被“应该”这两个字绑住。他不想因为“理科好”就选理科,不想因为“能保送”就选理科,不想因为“所有人都这么选”就选理科。他想选自己喜欢的。哪怕这个选择在别人看来很蠢——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人选文科,这不是暴殄天物吗?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学什么,而那门课,是他想学的。
当然,艾玟也在文科班。这确实是一个让他心安的bonus。但他不会跟任何人承认这一点。
“严然?”
一道花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尖的,甜甜的,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严然转过头,看到两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的天哪真的是他”的激动。
“哇,真的是严然呀!”其中一个女生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不真实感。另一个女生已经举起了手机,对着严然拍了一张,拍完才想起来没关闪光灯,那道白光在阳光下不怎么明显,但严然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严然回过神,朝几位妹子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微微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礼貌。他做这个表情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在宴会上,在长辈面前,在不想说话但又不得不笑的场合。他笑的时候,心里在想:拍吧拍吧,反正你们拍完了也不会发给我。
几位妹子立刻捂着脸飞奔而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几只受惊的小鹿。她们跑过了公告栏,跑过了花坛,跑到了教学楼的拐角处,才停下来,喘着气,拍着胸口,用那种全世界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他对我笑了”“没有是对我”“明明是对我”。她们跑走之后,露出了站在她们身后的、一直被挡着的、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的艾玟。
好巧,艾玟。严然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他的手举得不高,只是微微抬起来,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叫她过来。艾玟抬起头,看到了严然,又看到了他身后公告栏上那张名单——文科2班,严然,艾玟。一行在上,一行在下,间隔不到两厘米。她吃惊地看着严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在搞什么”的震惊,也有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不可思议。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不敢相信”的轻:“你疯了?”
严然挑了挑眉,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你猜”的狡黠和“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坦荡。“怕你吃醋。”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认真,有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逗她。他是真的怕她吃醋,怕她觉得他选了理科、去了别的班、离她远了,会不再喜欢他了。所以他来了,来到她所在的班,来到她所在的名单上,来到她下面那一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她知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然后他学着老爹的样子,顺手抄过了艾玟的书包——不是拎,是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练过很多遍。那只粉色的、挂着一个小熊挂件的书包被他挎在肩上,和他那身深色的衣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不太搭但又很和谐的组合。
“走,一起去教室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玟有些不好意思地攥了攥手里的小包。那个小包是她妈妈硬塞给她的,说“女孩子家要有个包,装点纸巾啊口红啊什么的”。她本来不想带,觉得在学校里背这种小包太招摇了。但此刻她庆幸自己带了——因为它给了她的手一个安放的地方,一个不用在严然面前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地方。她没有拒绝。她跟在严然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严然的鞋跟,看着他每走一步,鞋底和地面接触又分开的样子。她的嘴角偷偷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拿出来见人的秘密。她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好好炫耀的骄傲感——不是炫耀自己,是炫耀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男生,是她喜欢的人,他选了文科,和她一个班,坐在她后面。
严然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刚好跟得上他的步伐。他故意放慢了半步,让她离他更近一些。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放下来过。
走进文科2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翻新发的课本。严然一进门,那些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有人认出了他,有人不认识但被他的气场吸引,有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严然听到了好多玻璃心碎的声音——不是真的碎,是那种“原来严然选了文科”“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他不是应该去理科班吗”的惋惜的、失望的、不愿意接受现实的碎。
不过这样也好。他想,他以后也许不用操心收到情书的事儿了。虽然他从来也没操心过,但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
他走到第三排,把艾玟的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然后帅气地转过身,朝门口招了招手。他的动作不夸张,不刻意,就是很自然地抬起手,手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个“快来”的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他的头发被照得发亮,校服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若隐若现。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艾玟站在门口,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到脖子,从脖子到脸颊,像是被人往火盆里又添了一把柴,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挪进了教室,挪到了那个座位,坐下来,把手里的小包放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严然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笑了笑,在她后面的座位坐下来。他把她的书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趴在桌上,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我就坐你后面了,艾玟,快来坐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坐下了你还能怎样”的无赖,也带着一种“我在等你”的温柔。
艾玟趴在桌上,不肯抬头。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偷偷往后塞了一张纸条。严然接过来,展开——纸条很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个角,折了两折,边角有些毛。上面是艾玟的字,圆圆的、软软的,像她本人一样:“你为什么选文科?”
严然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的嘴角勾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很深。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折好,轻轻塞回艾玟的桌下。艾玟的手指碰到了那张纸条,缩了一下,又伸出来,把它拿了过去。她展开,看到严然的字,行楷,笔锋刚劲,和她那圆圆的、软软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上面写着:“因为你在这里。”
艾玟看了很久。她趴在桌上,把那张纸条压在胳膊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耳朵——那两只从头发里露出来的、小小的、圆润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严然在她后面坐着,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压在胳膊下面的那张纸条,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他忽然俯身,凑近了一些,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像春天刚开的花。他对着她的耳朵,暖暖地回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你问我为什么选文科,不是因为想知道答案,是因为想听我说——我选你。”
艾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动。但严然看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慢慢地、握住了他放在腿边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轻轻地、浅浅地、像是怕被风吹走一样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指尖是凉的,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严然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腿边,任她搭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正在往教学楼走的新生身上,落在那些拖着行李、拿着通知书、脸上带着新奇和期待的面孔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的地板上,亮晃晃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不凉不热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度。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了。有人在讨论分班考试的成绩,有人在分享暑假的见闻,有人在问“食堂在哪儿”“宿舍几人间”“澡堂有没有热水”。严然和艾玟就那么坐着,一前一后,手搭着手,谁也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分班志愿表上,在公告栏的名单里,在那张从桌下递过来又递回去的小纸条上,在那句“我选你”的、轻得像风一样、但重得像山一样的承诺里。
冰澜拎着新发的课本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手里的书砸到自己脚上。她站在门口,看着严然和艾玟的背影——一个趴在桌上,一个坐得笔直,两个人的手在桌子下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的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骂了一句:见色忘友。然后她转身走了。不是生气,是不想打扰。她走到走廊里,靠着墙,翻开手里的一本物理书,随便看了两眼。那些公式、定理、坐标系,她一个都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公告栏前的一幕——严烈替她扛包,问她几班,说“严然他一个人完全可以”。他的背影,他的声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她合上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看着走廊尽头的蓝天,看着那些飘过的、慢悠悠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放下,也有一种“这样就好”的、安安静静的满足。
她想,有些喜欢,不一定要说出口,不一定要被回应,不一定要有结果。能遇到,就已经很好了。能成为朋友,就已经很好了。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在同一片阳光下发呆,就已经很好了。
她把物理书抱在怀里,转身走进了理科6班的教室。那里有新的同学,新的课本,新的开始。而她的心里,有一个旧的、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那个秘密的名字,叫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