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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严然,生日快乐!”【重修】 然哥18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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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然,生日快乐。”
冰澜进了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脆得像夏天早晨的第一声鸟叫。严然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拖鞋,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电子表——四点半。凌晨四点半。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月亮还没下班,太阳还没起床,整座城市都在沉睡。而他,被一句“生日快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头发翘着,眼睛眯着,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皱巴巴的睡衣。
他抬起头,看了看冰澜身后的那个人。一袭碎花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脸上挂着一个“我今天要好好露一手”的笑容。严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内心一阵忧伤。咳咳,其实叫巫婆还差不多。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年轻的姑婆,说实话,他挺喜欢她的。她热情,她直爽,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可是这个人总是让他想起妈妈。不是长得像——是完全不像。是那种感觉,那种“有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要给你做好吃的”的感觉,那种“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你必须吃我做的饭”的霸道,那种“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的唠叨。这些感觉,让他想起妈妈。
冰澜换好了鞋,把严然晾在玄关,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老式的红木家具,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电视柜上放着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点了点头,像是验收合格了,然后转过头,朝严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不是看严然,是看着严然身后的,正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妈妈。
“妈,今天是严然生日,你可不能再来什么鸡汤混肉汤了!”冰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的警告。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是朝着严然说的,不是因为她不尊重妈妈,是因为她要让严然看到她的表情——那表情的意思是“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她了”。严然在心底朝着冰澜千恩万谢。知严然者,冰澜也。他想起上次端阳节,姑婆那一锅“鸡骨爪子混合养生汤”,那个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难忘,是不敢忘——怕忘了下次又喝到。
不过,严然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上次在饭桌上,他脸上的情绪太明显了——皱眉头,抿嘴唇,筷子在汤碗边犹豫了好久最后放下来。姑婆看到了,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顿饭她吃得很少,笑也笑得勉强。后来他从冰澜那里知道,姑婆回去之后难过了好几天,说“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好吃”,“是不是严然不喜欢我”。严然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来没有不喜欢姑婆,他只是——不太敢吃她做的饭。但这不是她的错,她那么认真地做,那么用心地煮,每一道菜都是她花了心思的。不好吃,不是因为她不努力,是因为她天生不是这块料。就像让他去跳舞,再怎么练也跳不好一样。
严然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套自以为甚是合理的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姑婆系上围裙、打开保温袋、把一盒一盒的食材拿出来摆好,深吸了一口气。
“姑婆。”他叫了一声。姑婆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以前过生日都喜欢吃韭菜馄饨的。”他顿了顿,咽了一下口水,“要不,那个——其实我这两天也没那么想吃肉的。”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好。第一,他再也不想吃什么奇葩菜系了,所以赶紧拿碗馄饨打发了他吧。第二,姑婆还想克扣肉的话,他忍了。反正馄饨里也不可能一点肉都没有,多少总会放一点的。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姑婆同志眼珠子一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严然后来回忆起来,觉得那道光和他爷爷在牌桌上摸到好牌时的光一模一样。她笑呵呵地拍了拍手,用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语气说:“严然,那咱们来吃素馅馄饨吧!”说着,她就乐呵呵地朝厨房走去,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严然再度愣在了当场。素馅馄饨。素——馅——馄——饨。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拆解了好几遍。“素馅馄饨”的意思,到底是不放肉呢,还是只放韭菜呀?不论哪一个,都意味着——没有肉。没有肉,没有排骨,没有鸡腿,没有任何他期待了一个早上的东西。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还没完全倒下的、叶子都焦了的小白菜。
冰澜看着严然那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一手搭在严然肩上,一手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老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样?严大学霸也有栽跟头的时候啊!我看你待会儿怎么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严然一脸讨好地看向了冰澜,眼睛里的光从“求助”变成了“哀求”,又从“哀求”变成了“你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好姑姑,要不您老儿去求求情?”
冰澜的嘴角抽了抽。她能说她也好久没吃肉了吗?她能说她死活要来□□实就是为了吃肉的吗?她能说她昨晚做梦都梦到红烧排骨、糖醋鱼、酱肘子、炸鸡腿吗?她不能。她在严然面前一直是那个“啥都不在乎”的冰澜,是那个“你考57分关我什么事”的冰澜,是那个“我才不喜欢你呢”的冰澜。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也有想吃肉想到睡不着觉的时候。
严然见冰澜这么一副表情——嘴角抽着,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多半也有了数。他拍了拍冰澜按在他肩上的小肥爪子,用一种“我理解你”的语气说:“其实你活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
冰澜反应过来,气得直跳。她一脚就又踩到了严然脚上——这次踩得比上次重,比上次准,比上次狠。严然张大了嘴,前半段叫声已经冲出了喉咙——“啊——”,那声音高亢嘹亮,像清晨打鸣的公鸡,整栋楼都能听到。后半段他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严然~”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糕上撒了一层桂花糖。严然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从“痛不欲生”切换到了“岁月静好”。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个他练习了很久的、自认为最帅的、温逊有礼的微笑。艾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她的脸上带着一点跑步之后才有的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生日快乐”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弧度。
冰澜看到艾玟,笑到肚子疼。她刚才踩严然的那只脚还没收回来,就那么单脚站着,扶着墙,笑得直抽抽。她表示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多吃两碗素馅馄饨。
“艾玟,你来啦。”严然笑嘻嘻地转过身,又甚是温逊地伸出了一只手。那姿势,那表情,那风度,和他平时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觉、在走廊上跟冰澜斗嘴、在厨房门口愣成小白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女朋友面前的严然,举止还是很绅士的。他会帮她拉椅子,会帮她拎书包,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做出“我在认真听”的样子。这一套做派,倒也对了艾玟的胃口。
但艾玟是个面子极薄的。她看着严然伸出的那只手,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没有接,只是把那个精致的小纸袋塞进他手里,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祝你生日快乐。”然后她跑了,跑到冰澜身后,躲起来,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
严然耸了耸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纸袋。浅粉色的,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系的人手有些抖。他笑了笑,没有拆开,把它放在茶几上,和那束百合花放在一起。这个笨丫头,还是那么害羞呢。他朝冰澜挑了挑眉——那表情的意思是“帮我照顾好她”。冰澜点了点头,那表情的意思是“你放心,交给我”。两个人之间不过一两秒的交流,没有声音,没有文字,但意思到了。
严然勾了勾嘴角,心里很开心。不是那种“我收到了礼物”的开心,是那种“我喜欢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很安全”的开心。是那种“你们都在”的开心。
“严然。”
严烈忽然从楼梯口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被吵醒的。但他的脸上没有起床气,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像晨光一样的笑意。他走到严然面前,看着儿子,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翘起的头发,到皱巴巴的睡衣,到光着的脚。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把严然翘起的那撮头发按了下去。
“祝你生日快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郑重,“今天之后,你就是大人了。”
严然看着严烈,看着他爸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光。那光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那种——“我错过了你十七个生日,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我都不会再错过”的光。
他点了点头。爸爸的心意,他知道了。这份来自爸爸的礼物,他收到了。不是钢笔,不是千纸鹤,不是机关盒,不是任何可以用手抓住的东西。是这些——凌晨四点半的“生日快乐”,素馅馄饨的“惊喜”,冰澜踩在他脚上的疼,艾玟躲在冰澜身后的红脸,姑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还有他爸从楼梯上走下来,把他的翘发按下去,说“今天之后你就是大人了”。
这个生日,同样值得他用一生去珍藏。而这份生日礼物的名字,就叫作“家”。
严然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冰澜还在笑,艾玟还在躲,姑婆还在厨房里忙活,他爸还站在他面前,手还搭在他头上没放下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的百合花上,落在那只浅粉色的小纸袋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