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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日礼物【重修】 严然送冰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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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澜心头一阵乱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丑盒子。包装纸皱巴巴的,缠着乱七八糟的胶带,像一个不怎么好看但被人认真对待的心意。她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是刚才那个因为“艾玟”两个字而失神的女孩,而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会踩严然的脚的冰澜。
“严然。”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你说我要是问你要个礼物,你给不给?”
“长辈要的,砸锅卖铁也得满足呀~”严然再次坏坏一笑。
这一次,冰澜踩到了他。她的脚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脚背上,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笑着皱了皱眉。严然皱了皱眉,但没有跳开,也没有喊疼。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你终于踩到了”的无奈,也有“算了让你踩一下也没什么”的纵容。
冰澜似乎挺开心。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照相馆,示意严然附耳低语了几句。严然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难以置信。他尴尬地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你确定?”
“我就想要这个礼物!”冰澜朝他挤挤眉毛,那眉毛挑得高高的,像是两只要飞走的蝴蝶,“你满不满足我的小小要求?”
“早说你有要求我就不花这冤枉钱了!”严然一脸心疼地看向那个破烂盒子,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自己亲手葬送的宝藏。谁不知道他是个敛财奴呀?太心疼了!
“你送了我就不能要回去了吧?!”冰澜一脸警惕,死死抱住了那个盒子,像是怕他反悔抢回去。她还装出了一副可怜模样,眨了眨眼,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哥——”
严然轻咳了两声,那两声咳得很假,假到冰澜差点笑出来。他咳完之后,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抚着额头,忧伤地看着她,末了只好长叹一声:“果然无耻。”
“你说我无耻?”冰澜眯了眯眼,那目光里有威胁,有警告,还有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危险。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反正我已经在你心里没什么形象了”的豁达说,“反正我也不介意更无耻一点了。去!”
严然看了看冰澜指的方向——那家照相馆不大,门面有些旧了,橱窗里摆着几张老式的黑白照片,看起来像是开了很多年。他的目光在那扇玻璃门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看着冰澜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再次忧伤地摇了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他说。
冰澜笑眯眯地看向严然,那笑容里有“你答应了”的得意,也有“谢谢你”的温柔。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追了上去,步子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她推开了照相馆的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老板娘从里间探出头来,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笑了。
“拍照?”
“嗯。”冰澜点头,“拍两张。一张正常的,一张——特殊的。”
严然站在旁边,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严然换好一身女装走出来的时候,照相馆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没错,女装。一条碎花裙子,不知道老板娘从哪里翻出来的,长度到膝盖,领口有一圈蕾丝,腰上还有一根蝴蝶结的带子。他的头发被老板娘用两个彩色发卡别在了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带着杀气的、想要杀人的脸。
他颇无奈地看了冰澜一眼,那眼神里有“你满意了吗”的问询,也有“我可以打你吗”的试探。
“我可以打你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说“我真的很想打你”。
冰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努力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三个字:“不,可,以。”
严然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背景布前面。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像一棵被风吹了好几次但还没倒的小白杨——不,是小白菜。穿着碎花裙子的小白菜。
“笑一个。”老板娘举着相机,从取景框后面露出半张脸,笑得比严然开心多了。
严然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介于“我在笑”和“我想死”之间。老板娘不满意,摇了摇头,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冰澜在旁边笑够了,站起来,走到严然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女装的那个人的胳膊。她的头微微靠过来,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笑得比这个夏天所有的花都好看。
咔嚓。
相机定格了那一瞬间。
照片里,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着,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的身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整个夏天都被她笑进了这一秒里。
后来冰澜拿到了那张照片。她没有给别人看,把它夹在了那本《苏菲的世界》里,夹在某一页,书页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小的、秘密的山丘。
至于那个不惹人注目的盒子里——冰澜回到家,拆开了皱巴巴的包装纸,打开了那个丑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白色的手链,细细的,亮亮的,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像是从地摊上随便淘来的,十几块钱,不能再多了。冰澜看了两秒,把它戴在手腕上,晃了晃,银白色的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小小的、安静的河流。她笑了笑,没有多想。
直到很多年后。
很多年后,冰澜已经不在F城了。她在另一个城市,另一间屋子,另一盏灯下,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本《苏菲的世界》。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了,但那张照片还夹在原来的地方,书页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小的、秘密的山丘。她把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少年面无表情,碎花裙子,彩色发卡,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挽着他的胳膊,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怀里。
她把照片放在一边,从盒子里倒出了那条银白色的手链。它还是那么亮,细细的,简简单单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她看到了——手链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 logo。那个 logo,她认识。不是地摊货。是乐维斯。一生只送一人的乐维斯。
冰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灯光从手链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了那个丑得要命的盒子,想起了那个痞里痞气的少年说“吃不掉,用不掉,送不掉,扔不掉”时的表情,想起了他把手链递给她时偏过头去看电线杆的样子,想起了他在照相馆里穿着碎花裙子面无表情地站着,嘴角那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彼时,他已为人夫,她亦为人妇。严然和艾玟结婚的那天,她去了。她坐在宾客席里,看着严然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台上,笑得像个傻子。艾玟穿着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冰澜那天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她知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份小心翼翼的、藏在“姑姑”这个称呼后面的心意,从来没有找到过出口。她以为它早就被时间磨平了,被距离冲淡了,被新的生活覆盖了。可是此刻,她看着手心里那条细细的、银白色的手链,看着内壁上那个小小的、几乎不存在的 logo,忽然发现——
它还在。一直都在。
他们之间这段未尝开始却已结束了的、鲜为人知的记忆,终究封存在了这一年的这一日。封存在皱巴巴的包装纸里,封存在丑得要命的盒子里,封存在泛黄的书页间,封存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银白色的光里。冰澜把手链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最后一眼。
照片上的少年面无表情,碎花裙子,彩色发卡。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她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眼睛看着镜头,像是看着整个未来。
而未来,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等着她很多年后的这个晚上,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关上了抽屉。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和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不,不是不在了。是换了一种方式,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个不会被轻易打开的地方,像一颗被时光打磨过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个夏天,一条手链,一张照片,和一个从来不曾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