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契约》陌湘萘

68、艾玟吃味（上）【重修】 阳光正好，

　　严然那手漂亮的行楷，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着的。笔锋刚劲处像刀刻，婉转处像流水，一行字写下来，连岳秃子那样的老古董都忍不住点头。结果冰澜一句话，一整个黑板就全留给了严然——偏生严然还没拒绝。没有猫腻？谁信。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黑板前，目光黏在那些行云流水的字迹上，拔都拔不出来。有人小声嘀咕“严然的字真好看”，有人用胳膊肘捅着同伴“你帮我拍一张”，还有人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一直往黑板的方向瞟。严然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死——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得意。

　　艾玟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已经盯着同一道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她的目光在严然和黑板之间来回游移——严然趴着，呼吸均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冰澜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盒彩色粉笔，正在给那些行楷字描边。她的动作很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时不时偏头看看整体的布局，像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遍、早已驾轻就熟的事情。

　　艾玟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了。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她放下笔，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她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冰澜，我来帮你一起画吧。”

　　“好呀。”冰澜笑了笑，递过去一支红色的粉笔。她的目光在艾玟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以后你可以歇歇了。你看，严然的字是不错吧。”她偏头看了看那些行楷，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嘴角挂着一个“我眼光不错”的得意。

　　艾玟点了点头，敷衍着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确实好看，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刚，少一分则柔。“是不错。”她说。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我只想让他给我一个人写。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某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位置。

　　她低下头，开始画那些花。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地勾勒，花瓣、枝叶、藤蔓，她画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冰澜画左边，她画右边，两个人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和后排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艾玟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手中的粉笔，转过身，看着冰澜的背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必须知道”的认真：“冰澜，你今天是不是……”

　　“严然！起床了！”冰澜忽然得瑟地嚎了一声，那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严然猛地从桌上弹了起来，头发翘起来一撮，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带着桌子压出来的红印子。他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拽出来的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谁打扰我睡觉我跟谁急”的暴躁。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冰澜身上，瞪了一眼，声音里带着起床气特有的、低沉的、咬牙切齿的愤怒：“干嘛！”

　　“今儿夏至哇。”冰澜笑得灿烂，那笑容里有“我就喜欢看你吃瘪”的得意，也有“你拿我没办法”的嚣张，“早上听你讲得头头是道，应该挺懂的吧？”她把饭卡往严然手里一塞，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交代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听说今天食堂里有特色夏至饭，给我和艾玟来两份~”

　　严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卡，又抬头看了看冰澜那张笑眯眯的脸，再看看站在黑板前、手里还捏着粉笔的艾玟。他的嘴角抽了抽，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凭什么”，比如“你自己不会去”，比如“我是你侄子不是你奴隶”。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饭卡塞进裤兜里，站起来，拖着步子，消失在教室门口。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人牵走了的、不情不愿的哈士奇。

　　艾玟有些诧异地看着冰澜，愣了好一会儿。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严然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人的话了？他对老师都没这么听话。他对她虽然宠，但那种宠是“我让着你”，不是“我怕你”。而对冰澜，严然的态度分明是——怕。不是那种“我怕你告状”的怕，是那种“我怕你生气”的怕。这种怕，她只在严然面对严烈的时候见过。

　　她忽然有些忍不住了。凭什么嘛！她家严然怎么可以让人这么使唤！她和他说话都要斟酌一下语气，怕他觉得烦，怕他觉得她管太多。冰澜凭什么一张口就是“给我来两份”，连个“请”字都没有，还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行使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难道……

　　“冰澜，你太过分了吧！”一个打抱不平的美女从座位上蹿了出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女气势。

　　“我逼他了吗？”冰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你们都想多了”的无奈，也有“我懒得解释”的洒脱。她在班里向来是梁山好汉型的，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风风火火，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如此嚣张，只能让少女心碎了一地。那美女气得直跳也没办法——严然就是去了，就是没拒绝，就是心甘情愿地被人使唤了。为什么严然会对冰澜那么好？为什么呀！气死她也想不明白。

　　至于那帮男生，男神如此没出息，他们除了无奈也只剩无奈了。纵然明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现实中的美人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不是温温柔柔的艾玟，不是娇娇滴滴的校花，而是那个说话像男生、做事像男生、连笑起来都带着一股“你别惹我”的狠劲的冰澜。不明白呀，不明白。

　　“冰澜，跟我出去下。”艾玟难得强势地先走了出去。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冰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冰澜看着艾玟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班里那群眼冒绿光的家伙，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有“你们想多了”的了然，也有“你们的好戏看不成了”的幸灾乐祸。她转身跟了出去，步子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走廊里，阳光正好。艾玟站在窗边，背对着冰澜，手扶着窗台，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艾玟，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冰澜笑着搭上了艾玟的肩，那动作自然得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多想了”的轻松，还有一丝“我理解你为什么多想”的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