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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奇葩把柄【重修】 严狐狸的把 ...

  •   “少爷。”

      严然跟在严烈身后刚跨过正堂的门槛,两侧的佣人就齐刷刷地弯下了腰。那声音不大,但整齐得像排练过,带着一种老式大家族才有的、训练有素的恭敬。严烈脚步未停,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走程序但我也只能配合”的敷衍:“嗯。开宴了?”

      萧陌从正堂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正经,步伐稳健,和平时在别院里那个端茶倒水、任劳任怨的萧陌判若两人。他朝身后的那帮佣人挥了挥手,那手势干脆利落,像是做了几千遍一样自然。佣人们无声地退了下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待人走光了之后,萧陌的脸上那层“管家”的面具瞬间碎了一地。他一改刚才的正经模样,一下子蹿到了严烈身后,目光落在阿云身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放肆的、带着“我看你好戏”意味的笑。那笑声没出声,但比出声还要让人发毛。

      严烈冰山总裁的形象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白了这两人一眼,那眼神里有“你们能不能正经点”的无奈,也有“算了反正也管不了你们”的放弃。他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积攒了半天的“端着”一口气吐干净。

      “赶紧和稀泥去吧!”他说。那语气不像是在交代任务,更像是在求饶。

      阿云耸了耸肩,朝萧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你看老板又来了”的了然,也有“行吧陪你演”的配合。“和稀泥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疑问,好像在问“我们是去干正经事吗”,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

      萧陌笑着拍了拍严烈的肩,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放轻松点儿,总得面对不是?”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进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赶紧走!”严烈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目光从萧陌身上移到阿云身上,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战略任务,“阿云,手下别留情!使劲儿灌!”

      “得嘞~”阿云张扬一笑,那笑容里有年轻人才会有的、不管不顾的意气风发。他在身后潇洒地挥了挥手,那手势像是出征的将军在向部下告别,又像是放学不回家的少年在跟同学说“明天见”。他们三个——严烈、阿云、萧陌——站在一起,勾肩搭背,东倒西歪,好像都还是严然的年纪,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流过。

      严然站在一旁,看着这样没谱的云叔、陌伯,还有爸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羡慕——好吧,也有一点羡慕。他羡慕的不是他们的关系有多好,而是他们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懂对方的默契。他爸在外面是K集团的前CEO,是严家的少爷,是那个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严扒皮。但在阿云和萧陌面前,他会叹气,会瞪人,会没好气地骂“赶紧走”。那些不属于“严总”的、有烟火气的、普通人的表情,只会在这些人面前露出来。

      “那个,‘和稀泥’是什么意思?”严然终于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他听过这个词,但总觉得他爸说的“和稀泥”和词典里的意思不太一样。

      严烈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猜”的神秘,也有一种“我告诉你你也不懂”的笃定。“大概就是喝得‘烂泥扶不上墙’吧。”

      严然恍然大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云和萧陌——这两个人还没喝呢,就已经勾肩搭背、东倒西歪了。他默默地在心里给“喝酒伤身”这四个字点了个赞,然后跟着严烈迈进了严家魔窟的大门。

      魔窟内并不是严然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没有满墙的寿字,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铺张浪费的山珍海味。正堂里只摆了一张圆桌,桌上一套素净的瓷器,几碟凉菜,一壶酒。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今天是我生日你们都得听我的”的得意。

      严然左右看了看,偌大的正堂里,除了老爷子和几个伺候的人之外,还真就只来了那么一位传说中的“姑姑”。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一袭白衣,头发挽在脑后,身形纤细,正在餐桌前忙活着什么。严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到底是怎样的恐龙,能让老爹如此面犯难色?他很期待。

      如愿地,严熙一阵爽朗的笑声把严然的思绪勾了回来。老爷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起,那笑声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连屋顶的梁都像是在跟着震。

      严然抬眼望去,正看到那一袭白衣飘飘,某不明生物像鬼一样在餐桌前移过来、移过去——不,不是鬼,是人。只是那人的动作太快了,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手里端着一盘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散发着一“我很忙我很重要”的气场。

      严然有些坏坏地看向自家老爹,果见老爹噙着些许别扭的笑意,嘴角一抽,又一抽——那表情,分明是在努力维持“礼貌的微笑”但内心已经在骂人了。严然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阿烈,你回来啦!”那白衣身影终于转过了身来,目光落在严烈身上,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移到了严然身上,“前阵子听人讲到咱们家然然——哟,这就是严然吧?这血色,白的嘛,个子也是高!”

      严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了过去。那双手不算有力,但很执着,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那目光像是在鉴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恨不得拿放大镜把每个细节都看清楚。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啊,像阿烈小时候——不对,比阿烈小时候好看!你看这眉眼,这鼻梁,这皮肤白的,啧啧啧……”她老人家说个不停,从“血色白”夸到“个子高”,从“个子高”夸到“有精神”,从“有精神”夸到“一看就是读书的料”。严然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在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只恐龙?果然,极品。

      他咽了两口唾沫,听她老人家的意思,敢情这位就是让他爸脸色发青、让阿云和萧陌提前布局“和稀泥”的罪魁祸首。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句话还没落,下一句已经跟了上来,中间连个换气的空隙都没有。严然在心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国宝级名嘴”。

      “阿烈,你爱吃韭菜馄饨的吧?我特地包好了!”名嘴终于从严然身上移开了目光,转向严烈,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贴心”的邀功表情。她朝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我做了好事你们快夸我”的期待。

      “好啊,真是好!”严熙接了话,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别光站着啊快坐下”的热情,“阿烈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了哇,嗯,蛮好的。”

      严然见这位国宝级名嘴终于把重心移到了老爹身上,心下松了一口气。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夹了一筷子馄饨,吹了吹,咬了一口。

      这滋味……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从期待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我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馄饨皮是好的,薄而不破,滑而不烂。馅料是韭菜猪肉的,但韭菜切得太碎了,碎到失去了口感;猪肉剁得太细了,细到吃不出肉的纤维感。最要命的是盐——少了。不是少一点点,是少了能让馄饨从“好吃”变成“能吃”的那个度。所以它不难吃,但它也不好吃,它就是——能吃。严然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表情恢复了平静。

      “阿陌那个不会管家的爷们儿,配个馅都不晓得省省,还是没过过苦日子啊……”名嘴忽然又把目光转向了严然,脸上的表情从“邀功”变成了“求评价”,“然然,这是我刚调的,怎么样?”

      严然苦苦一笑,那笑容里有“我不想伤害你的感情”的善良,也有“但我真的不能昧着良心说好吃”的挣扎。“还行……”他顿了顿,又低低地补了一句,“要是能再加点肉就好了。”

      “这个……”名嘴一愣,那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角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又重新展开了,“我以为肉多了会硬,就省下了一半吧。晚上再吃,再吃,呵呵。”

      严然的嘴角也是抽啊抽。他看着老爹依旧是那副虚伪的、礼貌的、滴水不漏的笑容,心里那个窝火——敢情憋了半天,闹笑话的还是自己?老爸真不地道!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位姑姑的厨艺水平啊!我还以为真的是什么人间美味呢!

      正当严然有了一种“今宵再无盼头”的挫败之时,老爷子突然发话了。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了”的意味深长。

      “阿烈,你今天怎么没叫人呀?”

      正堂里的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严烈——老爷子的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期待,名嘴的目光里带着“你不叫试试看”的威胁,萧陌和阿云的目光里带着“老板你自求多福”的同情。

      严烈反应过来之后,淡淡一笑,那笑容比刚才的真了一些,但也勉强了一些。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姑姑。”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严然分明看到他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这位“小姑姑”,按辈分是严烈的姑姑,那就是严熙的妹妹。但看年纪,她比严烈大不了几岁。小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还一直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实在可恶。严然看着严烈那副吃瘪的样子,差点笑喷。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窜了出来。

      “我回来了。”

      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气喘,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严然循声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同样震惊的眼睛。

      门口站着的,是冰澜。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她的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成熟了几分,也好看了几分。但此刻,那张好看的脸上,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门槛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按辈分,你也算我姑姑了?”严然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幽怨。

      冰澜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比严然的还精彩。她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大抵是的吧。”她尴尬一笑,那笑容里有“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无奈,也有“我们能不能装作不认识”的恳求。

      “你明明比我小吧?”严然的嘴角继续抽着,那频率快赶上他爸了。他想起冰澜在教室里蹭着艾玟肩膀说“睡神不会给你送情书了吧”的样子,想起她念那封“数学情书”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她今天早上还在跟他抢最后一包辣条的样子——现在这个人,要叫他“侄子”?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形式一下吧。”冰澜笑了笑,那笑容已经从“尴尬”进化成了“破罐子破摔”。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朝严熙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爷爷”,又朝那位白衣姑姑叫了一声“姑奶奶”,然后才转回来,面对严然。

      严然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自己以后在学校里见到冰澜,不能直呼其名,不能叫她“冰澜”,不能叫她“喂”,而要叫她——“姑姑”。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姑姑。”他喊道,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喊完,他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冰澜憋着笑,那笑容里有“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也有“你放心我不会在学校里提这件事”的默契。

      “好,好,好!”严熙看了好一阵,终于乐呵呵地拍了拍手。那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像是要把积攒了半天的期待一口气喊出来。他的目光在严烈、冰澜、名嘴、严然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定格在满桌的菜肴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切都刚刚好”的满足。

      “人到齐了,吃吧。”

      老爷子端起了酒杯。所有人都跟着端起了酒杯——严烈的笑容从虚伪变成了勉强,从勉强变成了“算了就这样吧”,名嘴的嘴巴终于闭上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冰澜朝严然眨了眨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我们回头再说”,萧陌和阿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桌子的一端,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严然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人——老的、小的、熟的、不熟的、想见的、不想见的、认识了十几年的、认识了十几天的——他们坐在一起,在同一张桌子前,举着同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酒。

      他喝了一口,酒有点辣,辣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酒香、菜香、还有老宅里那种特有的、木头和岁月混合的味道。严然坐在严烈旁边,吃着味道一般的馄饨,听着名嘴不知疲倦地说着家长里短,看着冰澜在桌子对面冲他做鬼脸。他想,这就是“家”吧。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菜有多好吃。是因为这些人——这些你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的人。

      老爷子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他看了看严烈,又看了看严然,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饭。”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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