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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神秘来客【重修】 严烈要给谁 ...

  •   车子拐进F大道的时候,严然就感觉到不对了。

      那条平日里清冷得能跑马的大道上,今天居然停满了车。不是那种随便停停的车——黑色、深灰、深蓝,一辆挨着一辆,整整齐齐地排在路两侧,像是一群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卫兵。严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奔驰,奥迪,又一个奔驰……嚯,这辆迈巴赫谁的?云叔,云叔你看那辆——”

      “看到了。”阿云面无表情地说,但严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严烈坐在后座,阖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太均匀。严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爸?”严然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在试探水温。

      “嗯。”严烈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又阖上了。那张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和昨天在岳秃子办公室里那个会笑、会得瑟、会说“你爸我也是F高一块宝”的严烈判若两人。严然只觉得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老狐狸又开始喜怒不形于色了——这种时候的严烈,比发脾气的时候更难对付。

      车子缓缓驶过F大道,老宅的院墙已经在前方若隐若现。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车辆。严然看到其中一个人对着耳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大门开得更大了,他们的车没有停,直接开了进去。

      “爸爸和岳老师很熟吧?”严然偷偷往窗外瞥了一眼,庭院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站在花圃边、廊下、石子路上,都是生面孔。他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严烈,“十几年了,岳老师竟然还认得出你——你们常联系?”

      “嗯。”严烈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动作严然太熟悉了——他爸累的时候、烦的时候、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会揉太阳穴。

      “爸……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呵呵,哈。”严然撇了撇嘴,觉得自己说的话蠢得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又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爸,你今天蛮帅的。那个,那个……”

      “有什么话直说吧。”严烈向后靠了靠,继续揉太阳穴。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我没空跟你绕弯子”的意思,清清楚楚。

      严然沉默了两秒。他看着严烈微微泛青的眼圈,看着他比平时黯淡了一些的眼神,心里那些关于岳秃子、关于住校、关于“你为什么要坑我”的质问,全都说不出口了。

      “好吧。”严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怕被人听到的秘密,“爸,你这次回K城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儿了?好像很累的样子,没事吧?”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阿云,又补了一句,“那个,爸爸,云叔都亲自来了,那么是处理完了吧?不走了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严烈揉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他偏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儿子,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好笑,还有一种“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的无奈。

      “我回去非要摊上什么事儿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那种拔高不是生气,是被逗乐了之后的不自觉上扬,“阿云本来就是从老宅出来的,这次回来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从诧异切换成了那种严然最怕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自己的一堆账都没算清,现在还有心思转移话题了?”

      严然心里“咯噔”了一下。转移话题——他确实在转移话题。从岳秃子到K城,从K城到阿云,他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让他爸忘了昨天在岳秃子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但他忘了,严烈在商场上谈判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识破对方的“转移话题”。

      “爸……”严然一下子蔫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他缩了缩脖子,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乖宝宝——如果忽略他眼角那丝“我还是不服”的光的话,“上次刚让你揍过,那时候你不是说不揍我了吗?现在揍人也上瘾呐!”

      “哄你的话也信?”严烈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冰块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是温的。他看着儿子那副“我被骗了”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不过你这个样子,也蛮可爱的。”

      严然在心里骂了两声“老妖怪”,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别过头去,懒得瞅那个人。他的脸朝着车窗,耳朵朝着严烈,嘴巴抿着,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放心,今天不会找你算账的。”严烈颇得瑟地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他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车窗外越来越近的老宅正堂上,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想个生日礼物吧。今天你爷爷生日。”

      “真的?”严然一下子转过身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从蔫巴巴的小白菜瞬间切换成了一只打了鸡血的小公鸡。他的眼睛亮了,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爸,你怎么不早说啊!那今天是不是咱们老严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呐?是不是要摆好几桌?有没有大蛋糕?爷爷喜欢什么?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

      他像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问题,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严烈脸上的表情正在从“温和”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一言难尽”。

      严烈看着儿子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幽幽地叹息了十秒钟。那口叹息叹得很深,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起吐出去。

      “七大姑是没有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做好准备”的郑重,“姑姑倒是有一个……”

      看着老爹一脸吃瘪的样子,严然心里的“不详预感”从一颗小种子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抽了抽嘴角,用一种“您别吓我”的语气试探道:“爸,是不是很难对付?”

      回答他的不是严烈。

      “有点儿。”在前面静静开车的阿云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那一脸黑线的表情——严然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阿云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整个人散发着一“我也是被坑来的”怨念。

      “老板,你说你非要拉上我干嘛。”阿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跟我耍赖”的认真。

      “再废话就不给你开工资了!”严烈白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然后忽然踹了前座靠背一脚——不重,但足够表达他的态度,“怎么开车的你?慢点儿开!再慢点儿!”

      “哎哟喂!”阿云假假地配合了一下,身体夸张地往前一倾,然后又弹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配合你了啊你别再找茬了”的敷衍,但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老板你给的那点儿工资——”阿云说到这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咽了咽口水,话头戛然而止。他假作吃瘪地收住了话头,目光直视前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三秒之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弱弱的,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努力保持平衡的小船,“老板,真不能再慢了!这和乌龟爬似的,没听后头的人一直在按喇叭吗?”

      严然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串毫无遮拦的、笑得前仰后合的、捂着肚子弯了腰的狂笑。

      “云叔,爸,你们……啊,哈哈哈!”他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把车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听过阿云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恭敬,不是疏离,不是那种“我是下属您是老板”的客气,而是那种可以互相怼、可以开玩笑、可以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亲近。

      严烈撇了撇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那力道和刚才揉后脑勺时差不多,但多了一种“你给我适可而止”的警告。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明显。

      “过会儿有你好受的!”他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笑得太早”的幸灾乐祸。

      严然捂着被拍的后脑勺,看着严烈那张“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脸,又看了看忽然噤声、但嘴角还在微微抽搐的阿云,心里那棵“不详预感”的参天大树,忽然开出了花。

      有好戏。绝对有好戏。他爸刚说完那句话,云叔就在憋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憋笑,是那种“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的、憋得很辛苦的笑。能让阿云憋笑的事情,一定不是坏事——至少不是对严然来说是坏事。

      严然抱着一颗千年难求一遇的激动心情,恨不能找个喇叭来全世界广播一下。他憋着一肚子期待,跟在严烈身后,走进了老宅的大门。

      老宅——当然是正宗的那个老宅啦。

      严然踏上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看着两侧那些熟悉的红木廊柱、那些他曾经觉得“冷冰冰”的字画、那些被擦得锃亮的水晶吊灯,心情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是被绑来的——不,是“请”来的,浑身是伤,满肚子火,看什么都不顺眼。现在,他站在同一个门厅里,看着那些曾经觉得“拒人千里”的陈设,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冷。灯是暖的,木头是温的,连墙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字画,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他想起老爷子在别院里住的那段日子,想起那些“狡兔三窟”的窝,想起严烈那句“狡兔三窟”和老爷子那句“说什么玩意儿”。他忽然来气了——当初老爹竟然没把自己领到这儿来!害得他在那个小别院里住了那么久,还以为那就是老宅!哼,然哥才不稀罕呢!要不是老爷子求着然哥,然哥才不来呐!

      他在心里把严烈的“狡兔三窟”骂了一遍,又把老爷子的“装穷”骂了一遍,骂完了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

      不过嘛——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严烈,那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严然注意到,他爸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那个拳头不紧,但也没松开。

      严然的嘴角弯了起来。

      看情况,今天老狐狸要很窘哇。他暂时忽略了老爷子当初拐带他的那一肚子坏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严烈身上。今天,绝对要找到老狐狸的把柄。最好是那种——可以让他以后在被揍的时候拿出来说“爸你当年不也一样”的把柄。

      严然跟在严烈身后,穿过门厅,穿过走廊,穿过那扇他曾经光着脚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偏门。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像碎了的金子。桂花香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飘过来,甜丝丝的,混着老宅里那种特有的、木头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他听到正堂里传来人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但也不多。没有他想象中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喧闹,没有觥筹交错的嘈杂,只有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笑,那笑声不大,但听起来很舒服。

      严烈在正堂门口停了一下。

      严然也停了下来。他看着严烈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顿了一下的脚步,看着他肩膀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放松了一点的动作。他不知道他爸在那一瞬间想了什么,但他忽然觉得——今天,不只是老爷子的生日,也许还是这个家真正聚在一起的日子。不是那种“人在”的聚,是那种“心也在”的聚。

      “走吧。”严烈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严然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期待,而是一种“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走”的笃定。

      “嗯。”严然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父子俩一前一后,跨过了正堂的门槛。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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