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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岳秃子【重修】 惨痛的“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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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浪漫啊。”冰澜把粉色的纸往人手里一塞,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被甜到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不愧是学霸啊,写封情书还这么张扬!什么离心率、指数函数、正弦余弦的——我这个学渣看得头都大了。”
艾玟腼腆地笑了笑,把那颗重新折好的粉色心形攥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纸角的折痕。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假装不在意的调调:“我又没收到过别人写的,谁知道是不是网上抄的呢。”
“你还想要收到谁写的呀?”冰澜坏笑着凑过来,用肩膀蹭了蹭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理你了。”艾玟笑着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花圃里的桂花树,但她的手出卖了她——那张粉色的纸被她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它被风吹走,又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冰澜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妹纸,嘴上说什么“只是同学”,其实早对严然死心塌地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严然第一次把数学笔记借给她的时候,也许是他帮她挡住飞来的篮球的时候,也许是他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却能对答如流、全班哄堂大笑而她却在担心他是不是没休息好的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它一直在那里,慢慢地、悄悄地长,等你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拔不掉的树。
“我怎么一身鸡皮疙瘩呢~”冰澜夸张地抖了抖身体,搓了搓手臂,表情丰富得像在演舞台剧,“虐死单身狗啊!我去看化学试卷了,下午还要做错题集呢。”
“哦,差点忘了哦。”艾玟忽然紧张地看了看教室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化学试卷,上次月考的,今天下午要讲评。她想起自己那道错了几次的选择题,想起那道明明会做却在考场上怎么也算不对的计算题,想起那张写满红叉的卷子——也不知道严然考得怎么样。化学一直是她的强项呢,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超不过他了。他上课睡觉,她认真听讲;他作业不写,她工工整整地做完每一道题;他考试的时候还能提前交卷,她写到最后一分钟还觉得时间不够。但每次成绩出来,他的分数总比她高。不是高一点点,是那种让你说不出话的高。
艾玟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攥着那颗粉色的心,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你希望他好,但又不想被他甩得太远。你想追上他,但又怕追上了,他就不是他了。
下午第一节课,化学。
上课铃响之前,教室里就已经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化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黏在了那摞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有人双手合十在祈祷,有人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假装看不见,有人对着卷子吹了一口气,像是能把上面的分数吹高几分似的。
化学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空气都凝固了。
此人姓岳,名不详,人称岳秃子,高中教学组组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最大的特征就是那个光可鉴人、油光锃亮的头顶——不是全秃,是那种“地中海”式的秃,四周还有一圈稀疏的头发顽强地坚守着,像一圈快要被攻破的城墙。他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顶着他那颗“地中海”,板着一张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晃荡在高一的走廊上。他的视力极好,好到你坐在最后一排做的小动作他都能在一楼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嗓门更大,大到哪怕他站在一楼,对面三楼也能听见他的怒吼。更可怕的是,他是考场“四大名捕”之一。据说凡是被他抓到的作弊者,没有一个不是哭着走出考场的。
此时,岳秃子正冷冷地站在讲台上,把手中的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目光像激光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把下面的五六十号人挨个扫了一遍。那目光所到之处,人人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有哪道题不会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种压迫感像是在每个人耳边放了一个低音炮。
“第一题……”班里零零落落喊出几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怯生生的,带着一种“我喊了但最好没人听见”的侥幸。
岳秃子的双眉倒竖起来,像两把倒插的剑。他的面部开始狰狞,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那表情像是要把讲台吃了。他的嗓门在这一刻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要劈山开路的架势,声音大到连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题还不会?啊?谁不会啊?举手我看看!”
全班鸦雀无声。没有人举手,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想成为那个被“点名表扬”的对象。有几个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同桌的眼神杀了回去。
岳秃子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举手之后,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在撒谎”的了然,还有一丝“算了不跟你们计较”的疲惫。他把气咽回去,声音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我很不满意”的底色还在。
“好了,这道题跳过。还有哪道题不会做?”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第四题。”某个声音穿破了教室里的肃杀,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所有人都在心里为这个勇士默哀了三秒钟。
岳秃子的脸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从“正常”到“暴怒”的切换。他的双手叉腰,怒瞪着下面五六十号人,那眼神里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有“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的无奈,还有一种“我讲了八百遍你们还不会我是不是该去撞墙”的自我怀疑。
“第四题还不会?”一声咆哮,震得前排同学的头发都飘了一下,“我讲了多少遍了?这道题竟然还有人不会?谁要是不会——下课找个没人的地方,自个抽自个几个大嘴巴,下次你就会了!”
班里没人敢吭声了。有人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有人用课本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人偷偷在桌下给旁边的人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完了。
“还有哪道题不会?”岳秃子的声音已经从咆哮降到了怒吼,但那种威压只增不减。
这次过了好几秒,才有弱弱的两声叫唤,像两只快要被掐死的蚊子:“第十题……”
“第十题?”岳秃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双手从叉腰变成了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这道题多明显?啊?A对么?明显是错的!B对么?怎么可能对呢?再看D,是个傻子就不会选它。所以选什么?选C啊!这道题还用讲?”
他讲完了。用时十五秒。逻辑清晰,论证有力,无懈可击。全班同学齐齐点头,像是在参加某种宗教仪式——不管你听没听懂,先点了再说。
“……”教室里安静得像图书馆的午夜场。
“还有哪道题不会?”岳秃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又扫了一圈。
班里的同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默契。然后,五六十号人齐齐喊道:“没有了,全会了!”
那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响亮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岳秃子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微妙。不是满意,不是欣慰,而是一种“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的危险信号。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向下撇着,下巴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气息。
然后,他的手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声山呼海啸般席卷到每个学生的耳朵里。那声音大到前排同学觉得自己耳朵嗡嗡叫了整整三秒,大到后排同学觉得椅子都在震,大到走廊上经过的老师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没有不会的?没有不会的咱们这节课还怎么上?没有不会的怎么没人拿满分?”
他说到这里,目光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地插进了教室的某个角落。那个角落,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上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睡得很香——或者说,装得很像。
“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还不如找块地把自己埋了算了!”岳秃子的声音忽然从怒吼变成了一种阴阳怪气的、带着讽刺的调调,“一天到晚说自己学什么学啊,考到最后还不如一个天天睡觉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最后一排。严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全班的焦点。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在忍笑。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他在心里给岳秃子的“骂人艺术”打了个分:气势十分,内容八分,创意六分,总分八分。比他爸差一点,但比代课英语老师强多了。
四下怆然,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笑,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得太大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岳秃子的脾气是——你越接话他越来劲,你越解释他越生气,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岳秃子一个箭步——没错,一个年过半百、头顶地中海、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老头,居然一个箭步——从讲台冲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那速度之快,那动作之敏捷,让前排的同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啪”的一声,一记毛栗子敲在了严然的脑门上。不重,但足够响,足够让全班都听到。
“谁!”严然一下子抬起头,一张脸拉得特别长,眼睛瞪得溜圆,头发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从窝里拽出来的、还没睡醒但已经准备炸毛的猫。他看着面前那颗锃光瓦亮的地中海,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辜,从无辜变成了“老师您有什么事”。
“下课找你谈谈!”岳秃子的脸也拉得很长——好吧,他的脸本来就是长的,拉不拉都一样。但此刻那张长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你给我等着”的威胁,混着一种“我看上你了”的欣赏。这种矛盾的组合,让严然后背发凉。
岳秃子说完,转身走回了讲台。步伐稳健,背脊挺直,那颗地中海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全班目送他回到讲台,大气都不敢出。
严然醒了。不是被敲醒的,是不得不醒。因为岳秃子的“下课找你谈谈”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上个月找了张三谈,张三被罚抄了三十遍元素周期表;上上周找了李四谈,李四被要求在黑板上默写全部化学方程式,错了三个,被罚站了一整节课。严然不想成为下一个张三或李四,但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积极——毕竟他的人设是“睡觉也能考好的天才学渣”,太配合了就不像了。
于是他叼起了圆珠笔。
那姿势很随意,笔帽叼在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像一根小号的雪茄。他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如果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某个方向瞟。不是看黑板,不是看岳秃子,不是看窗外的风景。是看那个方向,那个座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耳朵尖还带着一点粉色的背影。
岳秃子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讲得激情澎湃,讲到手舞足蹈,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也会扫到最后一排那个叼着笔、眼睛乱瞟的小子身上。他看了三次,严然的目光还是没转过来。他看了五次,严然还在看。他咳了一声,严然没听见。他咳了第二声,严然还是没听见。他咳了第三声,咳得同桌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严然依然——稳如泰山地、目不转睛地、心无旁骛地看着那个方向。
岳秃子的脸从长变青,从青变黑。他觉得自己的咳功已经可以媲美医院的呼吸科了,但那小子就是不为所动。他在心里默默地给严然的勇气打了个分——胆量十分,眼色零分,总分十分,不能再多了。
终于,岳秃子放弃了。他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严然叼着笔,眼睛还在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道平淡无奇的数学题,但他的心跳——如果此刻有人能听到的话——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怕岳秃子,是因为那个背影。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穿着校服的、普普通通的背影,在他眼里,比任何一道函数题都好看,比任何一个化学方程式都迷人,比任何一篇文言文都值得反复品味。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的地板上,亮晃晃的。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和着粉笔灰的味道,成了这个秋天下午最让人不想说话的味道。
岳秃子在黑板上写完了最后一个方程式,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最后一排——严然终于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了回来,正对着黑板,叼着笔,看起来像在认真听讲。
岳秃子在心里哼了一声,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臭小子,算你识相。